南方的冬季，并不太冷。十二月了，翠丝只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套着一条毛料的啡色短西裙，啡色的长筒靴，步出妇科诊室。

　　 她心情抑郁地抬起头来，脑海里仍在回旋着医生的话：“你结婚才两年多，未孕是属于正常现象，我看你的检验结果，一切都正常啊。一般来说，超过三年未孕的才算是有问题。这样吧，你三年后仍未孕的，与你的丈夫一起来检查吧。有时候，不孕未必就一定是女方的问题。”

　　 虽然医生这样说，可是翠丝还是郁郁寡欢，因为萧母近来已经开始在唠唠叨叨了，说什么生孩子要趁早啊这样身体恢复得也快啊，年龄大了生出来的孩子也不聪明啊。说得翠丝心里直发毛，渐渐地，萧母也开始给脸色她看了。她终于忍不住，这天起了个大早，自个儿就跑到医院里检查来了。

　　 她刚刚走出医院的大门，就看到飞宇搀扶着一个孕妇，上了一辆出租车。她满腹疑惑地回到公司继续上班。临下班的时候，明桦打了个电话来约她到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一下班，她就匆匆地来到咖啡馆。在一处临窗的座位找到了明桦。坐下后，明桦为她叫了一杯蓝山咖啡，微笑地看着她道：“结婚两年多了，还未怀孕吗，可是你的婶婶，也就是飞云的弟妇，已经怀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你可要加把劲啊。”

　　 翠丝勉强地笑了笑：“原来我中午看到的那个孕妇是你的妹妹来的。他们近来好吗？”

　　 明桦叹了一口气，道：“好什么，在那又潮湿又窄小的地方，一个孕妇行动多不方便啊，你知道吗，他们那里是两户人共用一个厕所和一个厨房，这孕妇的是要经常上厕所的，可是那厕所却是经常被人占着，再这样闹下去，我可是真的担心她会闹出个什么毛病来。飞宇那小子可是倔得很，我让他们搬过来与我一起住，可他就是不肯，说什么要靠自己，不要麻烦别人，我真拿他没办法。可我又不想看着我的妹妹受苦，让她自己搬过来吧，她又舍不得丈夫。你说这咋办呀真是的。”

　　 翠丝可是明白明桦的意思了，她平淡地道：“我跟妈说吧，知道霜桦有孕，说不定她会接受他们的。”

　　 明桦松了一口气，从她的手袋里拿出一盒卡安雷娜的营养食品，递给翠丝道：“给你，你那些快要吃完了吧，你不用推辞，这些是免费的，买一送一，我买了一份，这一份就送你吧。”

　　 飞宇下班回家，在家门前，就看到母亲的那辆房车。司机老李和家仆萧雄正在搬他们的行李。

　　 萧母搀扶着霜桦下楼来了。一看到飞宇，萧母就大骂了起来：“你这混小子，媳妇怀孕了，就让她呆在这老鼠窝似的地方。这是人住的吗。亏你还是孩子的父亲，用老婆孩子的命来抵你的骨气么。你还是不是人来的。要不是翠丝说出来，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是要让你的老婆憋出病来你才安心吗。你这臭小子，回家看我不用滕条抽你你还不开窍呢你。”

　　 飞宇笑道：“没有皇太后的旨意，我怎么敢回家。不是说要脱离母子关系的吗。”

　　 萧母笑骂道：“此一时，彼一时，都已经要做奶奶了，我还能不理你吗。”

　　 遂转过头去看着霜桦问道：“怎么样，产检了吗？医生怎么说？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逗得萧雄笑了起来道：“又不是没生过小孩，比人家孩子的妈还紧张。我看要是孙儿有孩子了，怕是要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溶了的心情了。”

　　 萧母啐了一口道：“这搬完了就上车吧，倒跟我打起口仗来了。”

　　 对于这既成的事实，飞云不再说什么了。他对霜桦的态度是不冷不热的。为了防止明桦会搞什么小动作，他很想跟翠丝坦白他跟明桦那一晚的事情来，可是总抽不出时间又或者是有时间了却又总是遇不上适合的机会。

　　 很多时候是他还未起身，翠丝就已经上班去了，而到他回家，翠丝已经上床睡着了。好不容易遇到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翠丝不是跟他说单位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跟他说家里各人的情况。甚至连萧母为霜桦那抽筋的脚按摩这样的小事她都谍谍不休地说出来，令到飞云无从插口可也不想打断她的话。因为他也很想了解她生活的层面。

　　 渐渐地，到霜桦的小孩出生了，都是风平浪静，飞云也就打消了要把那事情说出来的想法。

　　 虽然翠丝在飞云的面前说了那么多有关身边的事情，可是对于她自身所受的压力，她却是只字未提。萧母对霜桦关怀备至，到她女儿的出生，就更是呵护有加了。可是对于翠丝，她总是黑脸相向，冷言冷语。

　　 这天，翠丝刚一下班回家，就听到萧母在与英杰的母亲通电话。

　　 茹琴是找英杰的。英杰不在家，萧母就与妹妹聊起天来了。大概是茹琴问起飞云是否已当了父亲的事情吧，萧母就立刻埋怨了起来。

　　 只见她道：“没想到飞云这小子千挑万拣的，倒给我讨回来这么一个不下蛋的鸡。她就是千般好，可也不能不下崽啊。我不管了，再过两年她还不生的话，我可要让飞云休了她。哎，好象是她回来了，等英杰回来了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吧。”

　　 放下电话，一转身看到了行近跟前的翠丝，她翻了翻白眼道：“这不声不响地就到眼前来了，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的，我看是越来越没规距了。”

　　 说完后来到坐在沙发上的霜桦面前，从她的手上接过婴孩，慢慢地摇晃着襁褓，带着颇有含意的口吻，逗弄着孙女道：“瞧她长得多可爱哟，那长长的眼睛像足霜桦你了，可是那脸，还有那鼻子，霜桦你说是不是像他爹。还好萧家讨了你这门媳妇，会为我们萧家开枝散叶，要是指望着飞云，我看呀不知要候到哪年哪月了，我可真的是愧对祖宗啊。”

　　 翠丝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正想上楼，萧母望着她问道：“我说翠丝，你有没有去看医生的，这检查检查，看是什么问题，能不能医。也好让我们知道啊。”

　　 翠丝转过身来，望了萧母一眼，然后道：“看了，医生说三年之内不孕的属于正常现象。说是超过三年的才算是划入不孕症的范围。”

　　 “那医生没帮你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的吗？”

　　 翠丝怯怯地道：“做了内窥检查和输卵管通水术。医生说一切正常。”

　　 霜桦微笑道：“大嫂，不用担心，我们医院里有个同事结婚七年后才诞下一子。而你才两年多，根本不用担心。这说不定下个月就有了。”

　　 翠丝勉强地笑了笑，转身上楼去了。刚一进入房间，她就收到了飞云打来的电话，飞云在电话里告诉她：“现在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明天要到H省的南沙岛一趟，大概十天后回来。”

　　 放下电话，她开始帮飞云收拾行李，霜桦进来了，轻声道：“开饭了，下去吃饭吧。”

　　 今天晚上英杰也回家吃饭来了。在饭桌上，萧母望着英杰，用充满慈爱的口吻道：“你也玩够了吧，是不是该回家了。你的母亲三天两头的来电话，你就可看出她有多挂念你了。怎么这做儿子的都一个样的，从不懂得做母亲的心。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回个电话给她吧。你就是不想回去，也要多多往家里面挂电话。知道吗。”

　　 英杰耸了耸肩，向着萧母伸了伸舌头。萧母继而转向翠丝道：“是不是飞云又要出外公干了？”

　　 翠丝点了点头，小声地回答：“是的。”

　　 萧母不耐烦地道：“你就不能大声点的吗，这蚊蝇之声让谁听，与你说话真的是费劲。飞云这次的公干，你就跟随着他去吧。你们这样经常地分开，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孩子。飞云是已经三十岁了，比你整整大了十年。你可以等可飞云可是不能等的了。真不知你们是哪辈子修来的孽缘，相差这样大还要碰上老不下蛋。”

　　 英杰再也听不下去了，只见他望着萧母道：“姨母，齐柏石与他的小妾，相差了五十二年，可人家的却是美满的姻缘呢。大表哥与大表嫂的，应该说是天作之合了。我看书上说，男人三十岁，才是正当青年呢。大表哥不急，姨母你急什么。”

　　 萧母白了英杰一眼，然后转向翠丝道：“我不管那么多，给你两年的时间，要是再怀不上孩子，你就与飞云离婚吧。”说完站起来，抛下一桌子惊愕的目光，径自离开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