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黑夜之中,所有的人都是无奈的,逸琼无奈着,因为浅远,因为尹勋,因为文谦。
浅远和文谦无奈着,都因为那个叫做沈逸琼的女生。
尹勋也同样无奈着,只是,他说不清,是因为逸琼和边婉这两个女生,还是仅仅因为自己。
人,总是不断地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好,一下就能到终点了,可是坚持着坚持着依然看不见终点的时候怎么办呢?拼了命的往前还是看不见星光的时候怎么办呢?只好自己,一个人,静静的无奈着,浅浅的无助着。
夜色四合的巷子里,一个少年缓缓而行,搭在肩上的衣服不安的随着风摆动。他走到单元门前的时候还是愣住了,静静的愣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动。久久的,静静的,好像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月光透过所有的枝桠,斑斑驳驳的洒在单元门上,少年苍白的手指伸出,下了很久的决心,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忽然间整个房间响彻了一片燥人的单元门门铃声,逸琼仍然呆坐在阳台,双手握着已经不冰的饮料罐。
可是,那门铃像是被赋予生命似的不屈不挠。
逸琼终究还是站起身,愣了一下,猛的把一罐饮料都狠狠的灌进了嘴里。一下子呛到喉咙,呛到鼻子,鼻腔里是阵阵不舒服的感觉,颊边是已经被凉风吹干了的泪痕。空中本来就极少的星辰也浅浅淡淡的,像是融化了一般。
逸琼走到门边,按了接听的按钮,文谦那种特有的温暖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来,“逸琼,开门吧,我有话跟你说。”
逸琼一瞬间就愣在了那里,按开了单元门,又打开了自己家里的门,自己还是摇摇晃晃的走回了阳台。
她轻轻的侧倚着阳台的墙壁,眼神却划过窗外,看着窗外的景色。
夜,温柔的像是湖水,那先前还觉得是融化了的残星,这会儿,也觉得只是朦朦胧胧,有种特别的美感。城市的灯光微微晃着,透过自家门口略显幽深的小巷,把自己看到景色都布成了半明半暗的朦胧诗。
逸琼缓缓勾起一抹浅笑,恍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好笑。
“逸琼。”文谦走进屋里仍然没有看见逸琼,他关上门试着叫了一声。
“我在阳台。”逸琼只是用文谦可以听见的声音讲出,也没有很大声,也没有轻不可闻。
“逸琼……”文谦走到阳台,看着逸琼,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也看了看窗外,看着逸琼正在看的景色。他们靠的很近,从某种角度看来都重合在了一起,但是始终还是沉默,始终还是没有说话。
逸琼还是看着窗外的景色,而文谦,已经转过目光,投向看着景色的逸琼。
窗外的树叶微微的摇晃着,逸琼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一直到眼睛不可抑制的淌出了液体,微微温暖淹没了自己的视网膜上的景象。像是隔着一面凹凸镜,将视线所过之处都扩散成了蜿蜒的水纹。
逸琼仍是没有转身,她知道,身后有一个人在注视自己,在等自己转过身去。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还是倔强的看着远方,看着天际线,看着星辰,看着根本看不见的风。
“逸琼……”终究还是身后的少年先开口,缓缓地,温暖的,像是一边思索,一边开口似的,“我知道你在乎的东西很多,我说过,我喜欢你,那句话不是假的。可是,现在我觉得,好像只要陪着你,就好了,只要能看见你,就好了。是不是在我的身边,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文谦终究还是移开了目光,看着窗外被忽然起的飓风挂的像个筛子一样抖动的树枝,看着忽然就不见的星辰,怔怔的不再开口。
“所以呢?”逸琼过了很久才慢慢的吐出一句貌似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
“所以?”文谦重复了一遍,却没了下文。
“文谦,你记不记得,我电话里存你的名字,是什么?”逸琼回过头,看着文谦,她用力的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
“阿波罗。”文谦仍是看着窗外,回忆着,带着浅浅的温暖,带着专有的柔情。
“恩,文谦,我希望,你可以继续这样照耀我,温暖我,对我好。好不好?”逸琼一边点头,一边开口,说完又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天空。
风又停了,远处的霓虹灯忽亮忽亮的,天上的星星忽然就明晰起来,连一直看不清晰的月亮也露出了容姿,柔和的光芒撒了一地。
这个世界好像就这样渐渐地明亮起来,明明是夜,却好像忽然就亮的晃眼,忽然就褪去所有的尘埃,只剩光亮。
“好。”文谦忽然就看着逸琼,却只是对上了她已经转过去的背面,可他还是激动,还是欣喜,“所以,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逸琼仍然没有转过头,只是背对着文谦,缓缓地点了点头。很轻很轻,很慢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才都回忆起那天,那天的他们竟一直都没有对视过,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之后的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待着,谁也没有再次开口,一直到文谦说要离开,逸琼也没有回过头,只是简单的道了声再见。文谦愣了愣,吻了吻逸琼的发,离开了。
逸琼抚着被文谦吻过的地方,那里的头发好像还有余温,好像比别的地方都要温热。
逸琼看向窗外,忽然觉得世界都绚烂了。那些所有的回忆,所有的不舍,都在这个夜里,算了吧。她的心情,在城市的上空飞行着,穿越过无数的霓虹灯光线,穿越过人声鼎沸的上空,穿越过所有的缝隙,穿越过所有风能到达的地方,从一处天空,到达另一处天空。
一切就像被什么料中了一样的发展,按照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发展趋向,和发展方法。
逸琼和文谦就这样在一起了,就这样,莫名的,莫名的就打开了那扇童话的门。
但,只是打开门而已,那些漩涡一样的悲伤,就像泡沫一样,不会就这样烟消云散。
就像,有的时候,人会在悲伤的时候想起快乐的过往,失恋的时候去盲目的再次恋爱,在孤单的时候去参加那些灯红酒绿的喧闹……
但这样做,这些做法,却无法磨灭,那些已经发生了的哀痛,想哭的还是会流泪,寂寞的还是会迷惘。
这些,并不是解决实质的办法,但,时间一旦长了,大家也就默默的以为了,以为这些事是可行的,以为这些也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多么自以为是的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