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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毒药

   干涸的湖泊裸露着,躺在白雪上,漆黑的一片,像是深不见底的异界。渐渐,刀光剑影,在寒冷中泯灭。世界凝固了,时间凝固了,只剩下雪白和血红交织的世界里,那些绝望而凄艳的雕塑。教主跪在寒冷的土地,红如血的衣衫开败了满地,和鲜血交织在一起,深深浅浅的,凌乱如残碎的花朵,沾染了尘土,鲜红的冻结的尘土,她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望着远天,孤绝凛冽,血还在不断渗透她的衣衫,她也毫不在乎。

   毒跪着,痴痴地望着药,长发如雪的药,那是一生一世也打不开,斩不断的执念,她并不明白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她也不愿意明白,只是那幽幽的眸子,却在她最熟悉的寒冷里,黯淡了。因为她第一次看到了他的执念,和她一样的,坚不可破的,却已然破碎了的执念。那些执念都是隐忍了多年的顽石,依照破碎,便锋利如刀。她知道他此刻承受着和她一样的细碎绵软的痛苦和煎熬,所以,她也开始疼痛。

   梅寻雪一直在看着这一切,他的剑在手里,面庞安静,手指修长,轮廓硬净,看不出一丝紊乱,只是,心脏微微战栗着,有短暂的锐痛。

   许从亦和云逐月比肩而立,他们后退着,向毒的位置靠拢过来。因为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白衣长裙的冷漠女子,为首,竟然是辛三娘,而小柳,就站在她身后。

   教主,缓缓站起来,然后微笑,波澜不惊。她洁白的手指狠狠按在自己的伤口上,任那夺目的红色浸润了青葱一般的十指,但她还在微笑,优雅而淡定。

   辛三娘恭敬道:“教主,属下办事不利,让宋长安跑了。”

   教主微笑道:“不妨,让他去,派你紫霞门的弟子去,我要秦书白的尸体。”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有一闪而逝的疼痛,于是她缓缓地,说:“秦书白。”

   辛三娘道:“属下明白。”

   教主看到倒下的陆无双,不禁皱了眉,她命人将他扶起,仔细检查一番,探了鼻息,手指划过陆无双寒冷的肌肤,心下一片了然,不禁微微笑了:“他并非没的救。花雕动手太晚了,况且心不在焉,终是失手。”

   是的,自负的花雕,手未动时,心却已经动了。

   “只是,”教主笑道,“可惜了药这几年来的心血,陆无双纵便苏醒,这一辈子,恐怕,都只是个废人了。”她回头望了望满山的风雪,突然莫名说了句:“花雕啊,花雕,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废人,就让他去吧,有些真相,还是一辈子也别知道的好。”

   她自顾自说着,像是自语,像是叹息。仿佛完全忽视了梅寻雪一干人等。而梅寻雪手中的剑,却握得更紧了。

   此刻,白衣的巫月教众忽然缓缓向两边散去,腾出狭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两名女子抬出一个男人,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马踏花。

   一向冷静的云逐月手臂突然颤抖起来,越来越剧烈。梅寻雪手中的剑,也开始颤抖,一种怒意和悲愤终于经不住隐忍,即将爆发了。

   教主又笑了,完美无双的面孔在惨白的日光里近乎晶莹,她缓缓启齿:“这,就是那个擅闯我巫月教的人?”

   一名女子垂首上前,道:“是。”

   教主道:“死了么?”

   女子道:“还没有。”

   教主便淡淡道:“依我巫月教的刑罚,将他四肢钉于石上,剥皮,剜眼。”

   辛三娘不禁动容道:“教主,依我巫月教的惯例……”

   教主道:“若不是你,我巫月教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今日起,长生门由你掌管,明日便前往石镇,将功补过。不过巫月教的惯例,必是要遵循的。”

   她环视四周,进而缓缓道:“在此的所有巫月教弟子,若有人看得上这个男人,便可使他免于此刑,立即招他为夫。”

   话音未落,一个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愿意,我愿意。”

   竟然,是小柳。

   教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但随即平静下来,她似乎对小柳,有种说不出的愠怒,辛三娘暗自替她捏了一把汗。但是教主却笑了,她缓缓道:“好,立刻医治此男子,三日后于小柳成婚。不过,这男人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为了我巫月教弟子着想,废他使剑的右臂,面颊刺字:巫月。”

   有白衣女子应声道:“是。”

   云逐月低低地怒吼一声,拔剑冲向教主,教主身体软软地依着那剑势向左侧滑去,剑锋恰好地贴着她温软的身体滑过,却不能伤她一分。云逐月顿时呆住,他太低估巫月教的女人了,原来她方才被他刺的那一剑,是她心甘情愿承受的。否则,他决伤不到她分毫。秦书白怎么可能想不到,云逐月这才明白,秦书白安排的那一剑,不过是为了以自己和从亦的性命换取宋长安的安全离开。

   辛三娘冷喝道:“不想马踏花死在这里,就立刻束手就擒!”

   云逐月的手腕突然便软了下去,剑,落入雪地无声。

   教主这才仔细打量起云逐月和梅寻雪来,许久,才平静地说道:“带走,将他们囚在冰宫。”

   许从亦,梅寻雪,云逐月,被缚了手臂,带离了那湖泊。每个人都明白,为了马踏花的安全,在巫月教众面前,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教主嘴角露出笑意,缓缓道:“那么,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她毕竟是受了伤,虚虚地咳嗽了几声,转身看了看毒和药,他们还是以那样的姿势静止着,美如塑像。教主再也没有回头,转身离去。

   辛三娘像是松了口气,只有小柳,失神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辛三娘叹了口气,独自离去。荒白的天地,悠悠地飘起雪来,单薄而寒冷的雪片,纷飞,缭绕,只剩断肠人,在世事间颠沛流离,独自落泪。

   小柳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离开,她在逐渐被新雪覆盖的冻土上奔跑,狂奔,让眼泪在自己面颊上,等待一场凝固成霜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