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月教主篇.
门下弟子前来告知我小柳坠崖的一事的时候,我很平静,非常平静。我微笑地看着她们,说,带人下山,找尸体,另外,去石镇,传辛三娘速回本教。
女子垂首肃立。
我于是继续问,秦书白的尸体,寻找的如何了?
有人上前回话,雪月山庄高手林立,不敢擅闯,目前,已知秦书白所埋地点。
我微笑,巫月教的人,一定要葬在我昆仑山,懂吗?
女子恭敬道,弟子明白。
我摆摆手,她们退下。寂寞空荡的大殿,只有我一个人,发线绵长,珍珠玉饰,裙裳华贵,万人之上,只是心里,痛楚蚀骨。
我摘下面纱。铜镜凄惶,映出一张苍白绝美的面孔,像烟花一样,冷冷地开放在寂寞的河彼岸。这是多少鲜血养育出的一张精致的面孔啊。我曾经那么脆弱和丑陋,但如今,我竟然延续了几十年的不朽的美丽容颜,多么讽刺。
我看着镜子,就那么突然的,泪水决堤。我伏案痛哭,隐忍了多少年的眼泪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我那么尊贵,富有,强大,但是,孤独的感觉,让我在顷刻间,一无所有。是马踏花。我痛恨自己,但我更恨这个狠毒的男人,竟然用我的女儿来报复我,挟她跳崖。我怎么会放过他?怎么会!
小柳是个可怜的孩子,那么多年,孤苦无依地生活。她的父亲是谁?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有过很多男人,很多。
彼时我一个人在幽深的宫里发呆,眼泪绵长。一碗汤药就摆在我的面前。我不该有你,不该有孩子,天生就是这样的命运,因为我是巫月教的教主,就是这样孤苦尊贵的命运。要我放弃我尊贵的地位?不可能!但是,放弃你吗?孩子,我做不到。我感受的到你的生命的存在,鲜活,跳跃。花婆婆说,我从未见过教主,这般模样。
因我是个女人,在女人这两个字面前,我们都必须一样坚强,我们,都只能一样脆弱。花婆婆说,教主,生下她,我帮你。
她是教里最没有地位的女人,做些杂物,但,只有她懂,我不过是个平凡女人。我勇敢地,从眼泪湖边站起来,我微笑着告诉自己,如果是个女孩,我就留下她,如果是个男孩,那么,这男孩必须死,巫月教,留不得男人。
我把自己封闭在冰宫,对外宣称,闭关修炼。花婆婆每日来看我,带些药材,食物和棉被,助我,产下了这女婴。我因虚弱昏迷不醒,睁开眼睛,便看到花婆婆,和我的女儿,那么可爱的粉嫩的女儿。小柳。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爱不胜收,可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尽管,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只要看着她,我便觉得,心满意足。
可是,可是。她死了。我心底仅剩的温暖。死了。灰飞烟灭。哈哈。灰飞烟灭。
小柳。小柳。娘替你报仇,就算马踏花他死了,他的朋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我要他们,都为你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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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婆婆篇.
我不过是个粗人,苟延残喘活到现在的,卑贱之人。我一个人坐在王母峰,我的小柳,是不是,还可以回来。
心思,全被抽空了。一切悲喜惊讶来的那么突然,还无暇体会,一切,就已灰飞烟灭。
当我见到马踏花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回来了。我的欣喜和担心一瞬间涌入我的大脑。我甚至,不知,该如何应付。
马踏花,这名字是我起的。我怎么会不记得这个漂亮的男孩子。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是教主的儿子。
我在眼泪湖畔遇到教主,她泪眼婆娑,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妆容秀丽的脆弱女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我知道了她的苦楚。我要帮她,因我曾有过痛失爱女的经历,我知道,孩子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她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在风里如同一朵极致的花,她那么决绝地说,如果是个男孩,我就杀死他。
所以,我换掉了她的儿子。她的意我是不敢违逆的,可那孩子那么可爱,多漂亮的男孩啊,只是目光凛冽,从小,就倔强地像只小兽。
在我精心安排下,他安全地离开了巫月教。我爱怜地为他缝了衣服和鞋子,在上面都绣上我为他取的名字:马踏花。
然后换了一名女婴给她。教主太虚弱了,她连开心的力气都没有。她抱着她,我站在那远远地看,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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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篇.
药的病人似乎快要痊愈了,已经意识苏醒,那是个温文的男人,目光温暖安静。看着,心里,便一下子安心。
药在狭小的房间里,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忙碌,他的眸光日渐平稳。我一直站在门口看他,每天都是,每天。而那个叫梅寻雪的男人,就陪着我站着,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他偶尔会吹箫,箫声渐起,清澈婉转,我听过这些曲子。而我想不起来。每每我问他,他眼里的忧伤,就更加沉重,深不可测。
教主没有再出现过,再也没有。我害怕着,怕她某一天会突然出现在药的面前。怕。怕她再一次,带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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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亦一行踏入了荒芜的破碎的草地,碎草在白雪之下若隐若现。在昆仑的跋涉寂寞而枯燥,沉默,沉默,还是沉默。远山荒白,密云翻滚。旷远的天,幽深的谷,峭壁悬崖,古木枯藤。云逐月脸色突然变了,黄豆大小的汗珠从额上冒出来,滑过坚毅的面颊。许从亦住了步。宋然之的眉目却松弛下来,看着他微笑不语。
剑出鞘在手,握紧,再握紧,他疾步前行,风吹起衣襟,眉头紧皱,是的,他看到了那个神秘的人影,跟在他左右,飘忽不定,那样的轻功他只见过几次,甚至更甚于毒。那个神秘人是谁?他想要干什么?云逐月不知道,但他感受到了威胁,迫人的恐惧袭来。他第一次感觉无力。
宋然之看着担心的许从亦微笑道:“他中了幻蛊,快跟上他。”
许从亦不禁道:“可是然之姑娘你……”
宋然之掏出小瓶递给她:“不用管我,跟着他,等到巫月教留给教众的休息之地,取瓶中粉末吹于他脸上,幻蛊的迷惑即可解除,到时,再回来接我。”
许从亦接过小瓶,展动身形,跟上去,风吹得她的发肆意飞舞,凛冽,在脸上生疼。她紧紧地跟着他,一前一后,只差寸步。
那个神秘人的影子在云逐月面前模糊,清晰,再模糊,他的头痛欲裂,但他使自己清醒,那种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他无力如一只飞蛾,随风而动。许从亦注意到他的异样。但此时,他却已停下来。这是一处老林的边缘,沿残雪覆盖的小路,愈深愈险,愈深愈奇,树木渐渐有了翠色,云逐月的脚步放慢了,许从亦一步不拉地跟着,凉薄的阳光和旷远天空正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云逐月终于停下来,他跪倒在地上,喘着粗气,仿佛经历了一场艰险的搏斗,她掏出小瓶,将粉末倒在手心,向他吹去。云逐月终于安静下来,躺在草地上休息,眼睛不眨一下,直直地望向天空。
许从亦便也躺下去,说道:“原来,你也有觉得累的时候。”
云逐月的呼吸稳定,他似乎意识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跳起来,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幻蛊。”
他舒展了一下手臂,开始打量四周。这是一处环形空地,依山,临一面冰挂,冰凌从绝壁上垂下来,呈现出一面庞大的冰屏,错落有致,美不胜收。
许从亦于是也站起来,她走进了,那高大的悬着的冰挂壮观之极,抬头望去,刺骨的寒透过阳光的折射晶莹地散落在她的周身,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看那!”许从亦突然道。
云逐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竟然,是一个狭小的洞穴。冰洞里幽幽的,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许从亦道:“难道就是这里?天黑之前,我们不妨进洞一探,然后,去寻找然之姑娘。”
她明显察觉了云逐月的眼光。云逐月觉得这样不妥。她看的出,但出乎意料,云逐月竟然说:“好。”
她觉得这是个奇怪的男人,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她第一次涌动出这样的好奇心,想进那洞里一探究竟。
秦书白说,人,是不应该有太多好奇心的。她一向不是个喜欢好奇的人,可是,自从见到小柳,认识宋长安,似乎,一切都变了。
她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但她着实喜欢这样的生活,潇洒,痛快,不必再隐忍什么。她,迈开大步,向那小洞走去。
云逐月抢在了她的前面,那高大的身体弯下去,侧身,钻过了那小洞,许从亦也摸着那寒冷的冰凌,钻进去,洞内闪烁着隐忍的光芒。但他们,谁也不知道,有怎样的危机,在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