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篇.
药不在时候。我坐在那个男人的房间。男人眼中有明暗的变化,在太阳下,温温暖暖,真好看。梅寻雪眼中,那些说不尽的情愫,便更加深沉和忧伤。
我知道那个男人从记忆中醒来了。因为他的呼吸不再那么平稳,他的身体涣散出一种奇异的味道,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我看到他有生气的微笑,他说,你们是谁。
他的听力惊人的好。我微微的震惊。不语。
梅寻雪的眸中闪现出光亮,那是异样的欣喜的眸光,那种深不可测的执念更甚于他看我时的眼神。但他,亦没有回答。
门被轻轻推开。暖白的衣衫,雪域少有的温暖阳光装满了衣衫的褶皱和缝隙,一袭白发,那身影我多么熟悉,是药。
我第一次,见他,一袭白衣。素净的真好看。出尘的天人,不过如此。
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熟悉的,干净的,淡漠的,好像突破了长而久远的隐忍,好像回到了故事的开始。但是情感的无力让我开始疼痛,心脏,发肤。我觉得记忆有大段的空白,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记不起。
药站在我的面前,他微笑着说,毒,跟我来。
时光逆转,这是无山,还是昆仑?不重要了。这样的雪域只有我和他,于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跟着他走出去。平整的雪地,苍白,银色的雪地,偶尔有银狼的脚印,轻而浅。药说,我教给你的,可曾忘记?
我说,不曾忘。
他飞身而起,踏雪前行,我跟着他,踏雪无痕。多长久的回忆。多少年不曾如此亲近,他说,我教给你的,可曾忘记?
我说,不曾忘。
他便又笑了。
他说,等陆无双痊愈,我们就回去,我将宫主之位传与你。
泪水,便在我的眼中疯长。
我不知道我离开无山后经历过什么。但是,都不重要了。因为,我就要等到,我所期待的结局。哪怕,只是和他,在无人的孤独之境孤独终老。于我,也是上天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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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月教主篇.
陆无双,就要痊愈了。我看见毒和药的身影从那白雪上划过的时候,我就知道,陆无双,快要痊愈了。
这是好事,但,亦不是好事。药对我的承诺即将兑现,但此刻,他太过于忘形,以至于妄图离开昆仑,将我抛于脑后。我失去了女儿,失去了书白,失去了莫而蓝,难道,要再失去他?
我忘不了他来找我的那天,大雪,深夜。进入巫月教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他淡定而平和地站在雪地里微笑。红衣黑发,眼睛美得动人心魄。美如妖精,巫月女子,皆惊为天人。是的,除了他,没有一个男子,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他带着一个昏迷男人,那个男人,是陆无双。
我认识那张脸,雪月山庄庄主。
我第一次,在这样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摘下面纱。我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闪而逝的惊艳。我们很般配,是不是?我淡淡地问他。
他微笑,救陆无双。
我知道,他的医术无双,他来求的,是巫月教的眼泪湖。具有冰封能力的湖泊,可以延长陆无双的命。
但眼泪湖只是个传说,传说冰封过后,河水就会枯竭。没有人尝试过。
但看着他的眼睛。我简直,无法拒绝。
我说,救他,不惜任何代价?
他说,救他,不惜任何代价。
我说,为什么。
他微笑不语。
就算你留下来,终其一生?
我留下来,一生。
就算你遗弃你的无山和药宫?
我从此无牵无挂。
那么好,以后昆仑,是你的,也是我的。
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大雪纷飞。
三日后他又带来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花雕。我欣赏他,因为这个叫花雕的男人,冷酷,残忍,优雅,野心勃勃。我为他办了一笑楼,让他两年内名满江湖,让他替我出去异己,替我找回曾经属于我巫月教的东西。他是个聪明的男人,罕言寡语,却心思细腻。
我每日陪在药身边,他专注时的样子魅惑人心。药看我的眼神温暖,可是我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不舍。他说,他放不下,一种毒。
后来我才知道,他放不下的毒,是一个人。因此我对即将下山的三娘说,顺便替我找一个人,带她来这。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她叫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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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寻雪看着陆无双,温暖的表情,安静的微笑。毒随药走出去。他迟疑了一下,最终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毒走远,身影消失在黑色的回廊里。他终于按捺不住,跪在陆无双床前。
“庄主,寻雪来迟了。”
陆无双的神情微微动容,他隐约的皱了眉,许久,才说:“寻雪,是你吗?”然后微微叹了口气,便笑了,“我好像生病了。”
梅寻雪压抑住颤抖的声音,道:“是,庄主您病了,等你您的病情一好转,寻雪就带您离开这。”
陆无双微微笑着,他觉得疲惫:“寻雪,庄中事情还好吗?”
梅寻雪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欣喜,随之而来的,还有悲伤。百感交集,他竟不知从何说起。庄主竟然醒了,可以和从前一样说话,微笑。他该说什么好。
“一切都好。”
陆无双微微点头:“又竹,还好吗?”
“很好,只是,很想您。”
陆无双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许久,浅浅地叹气。
陆无双始终没有提及自己身处何处,随遇而安的,平和的男人。
梅寻雪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能沉湎下去。他爱毒,很爱,不能自已,要他放弃,简直痛不欲生。但他绝不能忘记庄主的恩惠和夫人的信任,决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绝不能。江湖大义面前,儿女私情算得了什么。
毒,对不起,但是,我一定会回来。
宋长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的胸口痛得厉害,眼前跳动着明媚的火焰,他渐渐看清楚了,两个人,许从亦,云逐月。
他做起来,许从亦便从火边跳起来,“主人你醒了。”
宋长安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他明显看到云逐月的脸色,在火光的掩映下变得更难看。他不是云逐月的对手,所以他说:“别叫我主人,以后,叫我宋长安就好了。”
许从亦毫不理会:“主人,来火边休息一下,会好一点。”
云逐月沉默不语。
“云兄,对不起。”这是宋长安想到的第一句话。是的,他心怀愧疚,自己一个人逃离险境,让他们替自己背负一切。这对于他,简直让他无法接受。
“不必道歉。”云逐月抬起眸子冷冷地看着他,让他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不必道歉。”云逐月许久,吐出一句话,“因为你回来了。”
宋长安微笑了,甚至云逐月的眼里也有笑意。是的,这种感情,痛快直白。理解,往往比怨恨,更容易让人有流泪的冲动。但宋长安是个男人。所以,他忍住了。
“小柳呢?还有马兄,梅兄?”宋长安不禁道。
许从亦回答道:“他们还在巫月教,目前,很安全。梅公子,不知所踪。”
宋长安皱了眉。
“先回山庄,从长计议。”云逐月冷冷道。
“不能再等了。”宋长安站起身。
云逐月头也不抬:“我们回去,谁也别想救得了谁。”
许从亦几乎没有插嘴的机会,她不禁有些嫉妒宋长安,这个男人,竟然可以让云逐月变得如此多话。终于,许从亦也站起来说道:“不如,我们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
这是一处环形的山谷,水流沿山谷环流,然后没入石壁和地下,不见其色,只闻其声。河边树木环绕,地势平坦,花木茂密,色彩斑斓,四周峭壁绝岩,好个封闭的谷地。此时已入夜,猿鸟鸣叫不绝于耳,凄惶无比,泉水动听,微风吹得木叶颤抖,温柔的沙沙声。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危险的蛇虫。但在这样神异美丽的地方,很可能危机四伏,况许从亦和云逐月更担心宋然之的安危,懊悔之下,纵使疲惫,三人亦毫无睡意。不如夜探此谷。当然没有人反驳。
宋长安点了火把交给云逐月。三人,向密林深处走去。
道路曲折蜿蜒,横木枯枝,长草的花叶和脚步有短暂的牵绊,然后擦肩而过。许从亦走得极为小心,跟在云逐月身后,而宋长安,走在最后。
草木凌乱至极,树木遮天蔽日,渐渐的,刚才的河水湖泊消失不见,那星星点点的波光被浓密的枝桠彻底覆盖。鼻尖有花香缭绕,水声鸟鸣伴随着他们,继续前进。
突然,云逐月停驻了脚步。他将火把靠近与他手臂近在咫尺的树杈,竟然发现,之上缭绕着一缕青丝。
宋长安走近了,他可以确认,这是人的头发,充满光泽,是人的头发,这地方有人来过!会是谁?
宋长安俯下身,查看那潮湿的泥土。果然有细薄的脚印,人的脚印,步法凌乱,不像是懂得武功之人,否则就是身受重伤到此。
泥土是新鲜的,脚印是新鲜的。他几乎可以确认这里有人来过。寻到那人,寻到那人,也许有离开的希望。当然,也许,是另一场危机。
这时,远方的密林,闪现出一丝诡异的淡蓝色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