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老宅是帝都一处占地颇广的院落,离市中心不远,一条僻静的街道把这座园子隔在了现代与古朴之间,远远望去,它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翠色碧玉夹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柔和了城市的冷酷和肃然。。
顺着街道走到尽头,是一大片空着的平整青石空地。空地的正中央就是宅子的正门,门口的两边伫立着一对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它们蛰伏在硕大的大红灯笼下面,显得气势迫人。正门中朱漆的油亮大门开着一扇,隐约可见里面透出的灯火。刘司机响了几声喇叭,不一会里面跑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身着旧式的长衫迎了上来。
“云小姐,到了。。你跟管家好叔先进去见老夫人吧。。我去停车。”刘姓司机礼貌的面朝后对她说道。
接着车门就被那个中年男子打开来,一阵沁凉的寒风扑面而来,让昏沉中的风轻精神一振。
“欢迎您来。。云小姐,请。”被刘司机称为好叔的男人伸出了手臂遮挡着车顶,用标准的西式礼节迎接她的到来。风轻对他们说了声谢谢,然后从容的下车跟随他走进了容府的大门。
园子是个四进的院落,容老太太就住在最后一进的院子里,就算是抄近路,过去时也得十几分钟的时间,好叔应该是受了什么指使,似乎今天没打算抄什么小道,他带着客人慢悠悠地走在长长的廊道里,像是带着她欣赏风景。
即便是在初冬的夜晚,风轻也能透过廊道外面的宫廷彩灯的光亮看出院子四处的葱郁,参天的古柏,馥郁的花香,还有四季常青的冬青树,都掩映在夜色里透着绿意盎然。。最绝的是二进处的假山亭台,走得近了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哪里来的呢?刚过去假山的围挡,风轻眼前一亮,被眼前的景色怔住了。
那是一个占地不小的湖。此刻正安静的沉浸在无边的月色之中,水面挨着廊道的边沿,泛起粼粼的波光,随着夜风的吹拂,一股清新凛冽的水汽就氤氲而来,衬着郁郁葱葱的翠绿,说不出的雅致清幽。
好叔回头望了她一眼,解释说道。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把最后面的大花园挪到二进这儿了,说是老太爷托梦。。”
说完,他作势笑了笑,又朝风轻比了个请的姿势。
好叔的身材瘦削高大,眉眼中总是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沧桑感觉,坚毅的方正下巴,代表坚定信念的唇纹,配上旧式的长衫,这样的夜晚里,让风轻感觉像是回到了旧社会的豪门。
风轻想着心事,不觉跟着管家走进了一处硕大对开的雕花大门。
“喏。。。那边亮一盏灯的院子就是小少爷的千秋院”
风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黝黝的一处院落,只在门口亮着一盏大的宫廷灯笼。
千秋院。。容千秋。。
她要去的院子叫枫桦院。。
进门前,她知道了容老太爷字虚枫,老太太闺名桦。。婚后二人历经波折才得恩爱,后把老宅的住所改名枫桦院。
灯火聚集的那处古色古香的大宅里,此刻仍然传出阵阵的欢笑声。
“请。。。老夫人一直在等您。。”
风轻捏紧了手包,跟着好叔进了高高的木门槛。室内生有暖炉,进门就感觉热气腾腾的暖了身体,空气中散发着木器的清香,身旁的博古架子上摆放着价值不菲的古董玉器,靠右边的空处安放着一扇应该是宋朝时期的雕花屏风。容老太太和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那个年轻姣好的面容此刻正带着好奇的笑意定定的望着静如山水画的风轻。。
她竟是韩如水,韩如茵的妹妹。。她怎么在这儿?
“老夫人。。。云小姐来了。。”
管家好叔退到了一边,等候老夫人发话。
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应该是什么样?应该是弓腰驼背,昏黄的双眼,白发苍苍。。一张嘴就漏风的那种寻常形象。可风轻看到的却是完全颠覆了那些认知的一个老人家。
主位上那人一身衬托身形的暗色云纹旗袍,同色缎面绣鞋。因为天冷的缘故,她在外面加了一个狐裘的坎肩,乌黑的发在脑后绾起一个发髻,长长的簪柄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满室的流光都抵不过她此刻眼里的闪烁,黑宝石一样璀璨的光芒,专注的盯视里照亮了带着细纹的容颜。
风轻在心里惊呼。。
她顶多看起来50岁的样子,保养的如此之好,谁能相信竟是八十多岁的高龄。
“老夫人,您好。。。我是云风轻。。”惊叹过后,她主动打破了沉默。
容老夫人点点头,然后用温和的声线问她喝些什么?茶,饮料还是咖啡?
“茶。。谢谢。。”
好叔得令马上下去准备了。
风轻坐在了容老夫人的右手边,把手包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水丫头。。。先去睡觉!奶奶和云小姐有事情谈。。”
探头探脑的韩如水尽管有天大的不愿意,还是被容老夫人请出了主屋,走的时候她故意走到风轻的身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奶奶是个老滑头。。。风轻你可要小心了。。”
“水丫头。。。”
坐上的声音已带了些威严,韩如水吐了吐舌头跑走了。。出门时高声喊着好叔帮她准备夜宵,饿死丫挺的了。。
“冷吗?”
风轻一怔,摇摇头。。
容老夫人莞尔一笑,又盯着风轻仔细的看起来。。
“老夫人。。。你。。”
“喊我奶奶吧。。。像他们一群猴崽子一样。”
说完,忽觉不妥,她竟把客人比作猴崽子了。。。所以摆摆手,连连笑着,眯起的眼睛里闪着光彩,一时间竟让风轻脑海里涌上迷人这个字眼。。
“那怎么敢。。。。老夫人。。”
“我说行就行。。。喊奶奶。”
风轻在她的强硬下,小声喊了句奶奶。
容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示意风轻喝茶,她也端起刚送来的参茶润了润嗓子。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优雅的贵气,这点倒是和容二的讲究有的一拼。
“咱们就直接说正事了。。。风轻。。”老太太收敛了笑,表情略带严肃的拐入了今晚的正题。
风轻点点头。。
“你是乔家的长女?”
嗯?她怎么会知道!
“别惊奇。。。你能安然在我孙子身边呆这么久,你的背景如何我都是了如指掌的。。。包括你的目的,我都是很清楚的。。。你想借海川的手打垮乔家,对吗?你恨乔家。。”
风轻默然。。
“呵呵。。。容二这小子开始还瞒着我,不想让我插手这件事。。可他越是护着你,我就越是想拆散你们,怎么办。。”
她又眯起了好看的眉眼,唇角的笑纹深深的像不怀好意的老狐狸。
“老夫。。。。”
“嗯。。。。奶奶。。。我不会和他怎么样的,我们只是交易。。我要的,只是报复乔家。。”
“是吗?。。。。那你怎么还会说出用你的一辈子交换的誓言。。。难道,你对我们家容二没有一点意思?!”
风轻再度默然。。
她是说过那样的话,可。。。。她的一辈子,现在又有谁会稀罕!
嘴角泛起冷冷的笑。
她蹙起眉头,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您都是从哪里听说这些的,我不否认我是说过这样的话,可这些并不代表我就会对容家有企图。。。您都清楚的,我和他只是交易的关系。。那个誓言您不妨也看成一桩交易。”
“有那么简单吗?。。。”倏然变冷的声音让风轻不禁一怔。她望着那个瞬间变幻了神情的老人,凌厉的眼光直刺刺的射向自己。
“一个乔家的长女,利用海川打垮自己的父亲,你有何种理由让我相信你,不是乔家的奸细!风轻。。。你倒是说说看。。只要你有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容方桦承诺达偿你的愿望。。容二那小子到底还得听我的,这点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清楚吧。。”
风轻的浑身一颤。。她怎会不清楚,容二那猝不及防的婚讯,接下来的远走避嫌,不都是眼前这个精明的老太太所为?
没有退路了吗?一定要说出来了,是吧。。
十年的隐忍。。。十年的磨砺。。。十年的卧薪尝胆。。
都为了复仇和忘记。。
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惨痛记忆。
眼前浮现的是妈妈那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有大雨滂沱下母女二人蹒跚相依的身影。。
她闭了闭眼睛,带着晶亮水汽的目光向容老夫人望去。。
“我说。。。但您的承诺不能反悔。。”
“不反悔。。。”
风轻眼里流露出的痛楚让她这个久经风霜的老人也禁不住微愕,是怎样天大的秘密让一对亲父女反目成仇,非要逼上绝路才后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