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悠然被调到了普外科,跟着凌瑞恺实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手术室,虽然只是在一边给他递送手术器械,但是毕竟是真刀实枪地经历了手术的全过程,使得悠然对医生这个职业又有了新的认识,学长精湛的医术,更让她心悦诚服。只要一有空,凌瑞恺就会耐心地把一些手术上的要领教给悠然,悠然也如海绵吸水般如饥似渴地学习,甚至吃饭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某些手术动作,一度蒋翊眉还以为她着魔了。
可唯一让悠然感到不安的是,凌瑞恺对她的默默关爱,她却无法回应,对方每多一次付出,悠然心里的歉意就加重一分,真个是剪不断理还乱。
这一个月,悠然很少回家,大部分都住在医院的宿舍。不回家,是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怎样去面对自己的父亲。
匆匆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今天凌瑞恺要求悠然独立回访几个前几天手术的病人。她边走边又一次翻看着那几个病人的病例,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突然,路边长椅上突然传来压抑的哭声和男人低沉的安慰声,那个男声听上去竟那么熟悉。
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悠然惊讶地发现黎煜城正蹲在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弱女孩面前,脸上全是怜惜。
那女孩带着一顶粉色的绵质盆帽,大大的白色口罩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对大大的眼睛,正泪水涟涟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只听那女孩用柔柔的、带着急切的语气道:“城,当初真的不是我故意要离开黎家,故意要背叛你。那件事发生后,我被自责和对你的思念折磨着,最后得了忧郁症,你妈趁机将我们母女送出国,名义上是替我治病,暗地里却找人将我们监视起来。时间长了,你妈看我一直浑浑噩噩的,也就不再理会。谁知,雪上加霜的是,那时我查出得了白血病,你妈给的那些钱没多久就用完了。妈妈没办法,带我回国找到了爸爸。爸爸放弃了家庭带我们去美国求医。钱花了不少,但因为我的血型特殊,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进行移植。这样靠化疗拖了几年,谁知……”说到这里,那女孩停了停,像在掩饰什么似的咳嗽了几下。
黎煜城立刻起身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轻柔地拍着女孩的背,说:“你不要激动吧!这里风大,还是先进去吧!”
女孩倔强地摇摇头,抓起男人扶着她肩膀的手贴在脸颊上:“不要,让我说完!”
黎煜城一蹙眉,但是看到女孩脆弱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痛心,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妈妈也过世了,爸爸拼命打工,总算积攒了一点钱。他决定带我回国,说在这里可能还有一个人可以救我。一回国,他就将我送进了这里,因为他听说这家医院曾经成功地做过好几例骨髓移植手术。真没想到,在这里我竟遇上了你。城,这些年我一直在祈祷上帝能让我再见你一面,让我有机会澄清事实;可我又害怕再见你,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城,我是那么那么爱你,为什么老天残忍地不让我和你在一起!”说着说着,女孩突然激动起来,扑进黎煜城的怀里失声痛哭。
黎煜城也紧紧拥着她,星眸含泪:“灵薇,你别激动,现在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不久可以看到那个活泼可爱的白灵薇,重新站在我的面前!”
黎煜城本是来医院找悠然的,谁知悠然没找到,却意外地碰上了外出散步的白灵薇。在这里再次见到自己的初恋情人,黎煜城除了惊讶,并没有太多的喜悦,甚至连被背叛的恨意也荡然无存。毕竟那么多年过去,再深的爱恋或恨意也已经被时间消磨殆尽。可是当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歉疚和怜惜之情又使他不得不留下来安慰这个饱受生活折磨的女孩,毕竟是黎家先对不起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此时,紧紧相拥的两人完全没有发现呆愣在花丛后面的悠然。这样的情景对悠然来讲无疑就是晴天霹雳。黎煜城的初恋回来了,原来当初的背叛是一场误会,按照剧情的发展规律,她这个第三者是否该功成身退了?
“薇薇!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突然想起的声音蓦然分开了相拥的两人。
“爸爸!”白灵薇无措地擦擦泪水,低声叫道。
悠然循声望去,只见季云书正提着保暖瓶快步走来,眼里是浓浓的关切。
原来白灵薇就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素未谋面的姐姐?妈妈抢了白芷蕾的男人,自己又和白灵薇的情人相恋,还真是讽刺的不能再讽刺的事实。
悠然下意识地一松手,“啪!”手里的病例重重摔在地上,惊动了那三人。
黎煜城第一个回头,意外地对上了悠然茫然的眼神,他惊讶地叫道:“悠然!”
悠然被这一叫,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捡起地上的病例,勉强冲他扯出一个笑容:“煜城,你怎么在这?我刚要去查房,正巧路过!”说着又冲白灵薇点了一下头,转头叫道:“爸爸!”
两个女孩都喊眼前的男人“爸爸”,难道?黎煜城惊讶地看着悠然,悠然则回给他一个肯定的神情。
“然然,原来你在这里上班呀!”季云书见两个女儿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也是尴尬至极,只好扯开话题,“你这几天也不回家,你妈很担心!”
“恩!”悠然点点头,说,“今天我会回去。爸,我要去查房了!”
说罢,也不看黎煜城,转头就走。
黎煜城一见立刻变了脸色,扔下白灵薇,追了上去,一把扯住悠然的胳膊,急急地解释:“悠然,你别误会,你听我说,刚才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悠然见他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满的全是在意,立刻暗暗责怪自己太小心眼。白灵薇身患绝症,确实挺可怜,别说黎煜城和她有一段纠缠不清的过去,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会忍不住去安慰这样一个女孩。
想到这里,悠然展颜一笑,安慰道:“我有那么小气吗?她好歹也是我姐姐,我也希望她好起来。再说有你在身边,多少能给她一些活下去的勇气!”
黎煜城听罢,紧绷的背脊立即松弛下来,也不管边上有没有人,一把拥住她亲了一口,并在悠然耳畔低语:“还是老婆通情达理!想必是我上辈子做了不少好事,才让我这辈子好福气的遇上你!”
“这里可是医院,注意影响!”悠然娇笑着躲开男人又凑上来的嘴唇,“以后烧菜不给你放油,看你还油嘴滑舌不?”
“那可不行!你想饿死我啊!”黎煜城捧着悠然的脸,用额头抵住对方的,呵呵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