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琴,愀然空灵,声声催天雨。
何郁裳的面容在雨幕下显得愈发淡漠而模糊,夕晴望向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锁骨一大片地坦荡在冷空气中,瘦得几乎那一块地方都没有任何肉。
她突然觉得将来的某一天她会如此心心念念何郁裳,尽管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
思念离去的人,漫天飞舞的是雨不是泪,脸湿了,心也潮了。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烛光和冷空气碰击撞烈,徒留一种人去楼空的孤寂,“你又何必救我?”
何郁裳却像再也难止心中的强烈起伏一般,她大声道:“你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办?”
夕晴猛地抬起头。
“有琴璃舞,你不要那么自私好不好。你死了,灯楼怎么办,月影宫怎么办,谁去杀李自放,还有墨墨,还有哥哥……”何郁裳的眼角显得愈发湿润,“还有我……”
“你不怪我那天把你赶出去吗?”
“我知道你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何郁裳蹙了蹙眉,“就算你连惺惺作态都不屑下去的话,我自然也是识趣的人。况且,我今天只是想单纯地救你,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又冷艳地勾了勾嘴角,银发就算在月光下也泛着淡淡的光泽:“而且,我也想杀了李自放。”
夕晴之前看到李自放对何郁裳说话的口气,和尹瑟之前对何郁裳说话的口气如出一辙,她实在忍不住浮想联翩了起来。
像是看透了夕晴在想什么一般,何郁裳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不必多想,况且多想也没有意义。”
今夜过后,注定就是一生颠沛流离的日子。
“你的内力应该损伤了不少。”何郁裳扫了一眼夕晴的下巴,虽然已停止流血,可是绿萝弯刀伤过的地方又怎么能轻视它的危害。
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其实几乎是十六岁之前,她皓白的手腕一直都是如此白皙,只不过短短一个月都不到的光阴,她左手腕上的刀痕已经交错不堪,刚刚为了替夕晴解开绿萝弯刀的流血,她又划开了手臂,启用了止血咒。
而何郁裳此时却用一块普通的缟素轻轻地缠了起来,把她藏在霜白的衣裳内。而夕晴却也有所感应望过去的时候,何郁裳故意做出一副潇洒的模样,就好像她没事一般。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一般,夕晴喃喃地询问道。
周围只有一大片浩浩荡荡的芦苇,连绵交织,气势磅礴。
“你认为我们要是在皇宫,现在还能活下来吗?”何郁裳的声音明快而轻松,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天微亮,灯渐暗,空中零星小雨依旧。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何郁裳看着夕晴又笑了笑,夕晴点了点头。何郁裳坐了下来,夕晴就顺势倒在她的怀中,睡了起来。
歌声像暗礁上美人鱼的呢喃一般,在她耳边温柔地响起。
夕晴想起了小时候,无数个日日夜夜,躺在何郁裳怀里睡觉的场景,此刻这温柔恬美的歌声,像是跨越了千万年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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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你为什么要放过有琴璃舞?”瞳颜捧上一杯茶递给了夏沧致,清香扑鼻,散发着浓浓的淡雅之味,一闻便知是上品。
夏沧致却用一种慵懒的姿态斜躺在长椅上,手中拿着一卷经书,修长的长腿交错着,紫袍如沐,金线夹在其中,一如漂染天空的淡淡浮云。
瞳颜依旧却愣愣的,不得不承认,她每次看到夏……不,李洛南都有一丝失神,不仅仅是为了他无可挑剔的五官,更是为了他清风出尘的气质和玉柳扶风的潇洒。
“颜儿,不该问的你不用问太多。”李洛南从长长的榻上坐了起来,发丝随意地垂满了肩,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威严,他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茶,“你只要我是爱你的便够了。”
瞳颜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望了一眼窗外的青黛色的天空,淡紫色的如流水一般飘逸的纱裙,她抬起眼,相得益彰的薰衣草色眼线美丽得让人不敢逼视:“如果你爱我,又怎么会娶安柏为妻。”
李洛南的手指紧紧地抓起了金色榻上的布,而眼神却依旧温柔如水:“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颜儿。”
像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温柔一般,瞳颜突然站了起来,打翻了桌上所有的瓷器,精致的绘彩刹那间通通化作碎片,白茫茫的一片,万分扎眼。她的面容冷漠,正欲打翻下一个时,她的手腕被李洛南狠狠地抓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却透露出他此刻的不悦:“瞳颜!你再任性也要有个度。”
瞳颜只是冷冷地勾起嘴角,道:“我实在是佩服你,李洛南。你根本就不爱我,却始终做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出来给谁看呢?你分明也是知道我爱的是谁。要不是我帮过李自放,你根本就不会演戏演到现在,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真情,不是吗?”
李洛南却是一直都没有说话。
“看,我说到你心坎里去吧。”瞳颜继续说道,声音越发冰冷,“如果你不是碍着有琴璃舞的身份,你早就把我丢得远远的了。”
她拨开挡住自己视线的刘海,眼里流淌着滚滚的杀机:“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一直不死吗?就是为了等待那一刻,你跪下来求我的那一刻……哈哈哈!”
李洛南依旧低垂着头不说话,过了半响,他才抬起眼,淡淡道:“所以,你现在的意思就是,你受够了我的虚情假意?”
“不错。”
“那你想要什么?”他轻笑了一声,“你的性格我是知道的,否则你今天不会这么直接了当地和我闹翻,除非是有想要的东西。说吧,你想要什么?”
“只要我说了你就会去替我办吗?”
“只要你说出来。”
瞳颜冷冷地勾着嘴角,望着窗外不远处灯火辉煌的灯楼:“我要灯楼化为平地,我要有琴璃舞和何郁裳死!”
李洛南像是被瞳颜的话吓到了,久久都没有出声,到最后才开口道:“灯楼自三朝前就没有被毁坏过。而且瞳郁是你的妹妹……”
瞳颜依旧轻蔑自负地一笑,眉毛更加下弯,唯美一如盛季的柳丝:“你明明知道我爱的人是谁,而何郁裳就是他最在意的人!只有她死了,他的眼里才只有一个我——瞳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