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夕晴站起身来时,却发现何郁裳一直凝视着自己,目光清远而淡然。
“你当真不记得了?”何郁裳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惊异,而那双璨若星辰的眼此刻在有些潮湿的空气下却像失神了一般,再也没有往日的灵动。
周遭芦苇上的露珠滚落在地,折射着日出的点点光斑,一如舞步迤俪的丽人。
“记得什么?”夕晴望着何郁裳的眼睛显得有一丝疑惑,她努力试着想起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脑中空荡荡的一片。
何郁裳看了她半响,走到她面前,温热的呼吸声擦过她的鼻尖,若有若无的,让夕晴觉得有一丝痒。何郁裳比夕晴还高一些,所以垂下头,冰晶一般的手指按上了她的太阳穴。
何郁裳的左手又下意识地一般,挽了挽一头飘逸的银发,不知道怎么回事,夕晴竟瞬间看得有些脸红发赤。
“你果真中了蛊。”何郁裳的声音依旧低沉,却直接无视了夕晴即将脱口而出的询问,而是转身道“跟着我走,你自然会明白的。”
何郁裳一直走得很快,而夕晴亦步亦趋地跟着,不知道她们走了多少路,直到她们走到了一个断崖前。
云雾缭绕中,断崖显得更加缥缈而虚幻,让人更加觉得万分恐惧。而何郁裳只是往前走着,走到了一块碑旁,上面只是用赤红色的朱砂简简单单地写着三个字“紫珠崖”。
“寒风朔朔,终不离兮。”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象,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夕晴的脑海中,却越是努力想,却越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只依稀记得,那个声音温柔低沉,如瑶琴滚出的音律一般悦耳。
何郁裳却轻轻地抚上了那块碑,淡淡地笑了笑:“果真是今生挥毫只为她啊。璃舞,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好像记得,却发现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只有一些很零碎的片段……”
“这就是湮姑姑的墓。”何郁裳又站起身,声音和目光都如水般平静,一如环绕断崖的飘渺白雾,“你还记得吗?”
夕晴深黑色的瞳仁蓦地放大,喃喃道:“怎么会?我明明记得不是在这的啊……”
何郁裳妖娆一笑,像是万物都为之褪尽了风华:“寒风朔朔,终不离兮。这便是她最爱的崖,你不记得了吗?”
似水流年,多少催烟往事,在这些如水的光阴中又描绘出一曲又一曲落花流水的刻骨记忆。
正在此时,却有马的嘶鸣向远处传来。何郁裳和夕晴都忍不住回头。
一共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从马上跳了下来。
一身简便黑色衣裳的李洛南,依旧一袭紫色纱裙的瞳颜。
还有一个坐在马上的人,在他们的后面,眼神悠然——李自放。
最先开口说话的却是李自放,他的嘴角上扬:“还真是和预料中的一样啊,怎么样?璃舞公主,别来无恙啊。”
何郁裳声音纤细得几近破碎:“废话少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李自放看着她半响,笑了笑,手指了指何郁裳:“很简单,只要你肯跟我走。我自然就不会为难她。”
“你在做梦吗?”何郁裳看着李自放的眼神毫不畏惧,她又看了看紫珠崖的碑一眼,冷淡一笑道,“我分明记得,你当时就是为了她而努力权倾天下的,怎么,如今又勾搭上我了吗?”
李自放的眼神瞬间有一时间的失神,可很快又恢复过来,可是语气的尾音却带有一丝难以控制的颤抖:“何郁裳,我只对你有兴趣。”说罢,他往夕晴所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否则,我可不能保证她的生死……”
尽管如此,李自放往紫珠崖的方向不由自主地看了好几眼。
“从了父王吧。”瞳颜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
何郁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姐,你竟然把我……”
瞳颜却笑得分外灿烂,如星的眼眸却显得更加冰冷淡漠:“你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吗?裳儿,我说过很多次,正是因为你的聪明,你却做不了大事……”
寒风瑟瑟地卷起,沙砾和着残叶漫天翻飞,一如昙花一现般绝艳,倾尽天下般傲然。
何郁裳却突然瞬移到李洛南的面前,长长尖尖的指甲往他的脖子上掐去,银色的发,极长极直,似要化作一片银白,她巧笑嫣然:“如果你再逼着我,我不能保证他的性命,李自放。”
李洛南却抬起视线看了一眼何郁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到她,却不免深深得为她的美貌给惊艳了一下,此刻她黑亮而长长的睫毛下翦水一般的眼睛流动着如水一般的光芒,似乎她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容貌又要精致很多,但却又说不上来确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突然心头一冷、醍醐灌顶,摇了摇脑袋从迷糊中恢复过来,他在做什么?欣赏一个把自己此刻当作人质的女子,并且丝毫没有感受到被威胁的感觉……她之前的瞬移的快速,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抓住了脖颈。
她的指甲上并没有像瞳颜一样涂了艳丽的紫色油,而是淡淡的纯白色,却在这深秋的阳光下泛着琉璃一般的华美色彩。
李自放却看了看李洛南,望向何郁裳的唇边却依旧泛着笑意:“他,我根本就不在乎。而你……”
李自放望向他们的眼神依旧像如俯瞰芸芸众生般凌厉而傲然。
“如果是这样呢?”何郁裳却狠狠地打断了李自放的话,尖尖细细的指甲直接割上了李洛南修长雪白的脖颈,接着渗出了隐隐的血迹,“如果是这样,你还逼着我吗?”
此刻风却夹杂着一个纤细柔美的女声灌入他们的耳朵,虽然恬美,却带着一缕似乎看遍沧海桑田与滚滚洪城的绝望与不堪。
“够了!”夕晴却此时突然大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那边转了过来,她的嘴边带着苦涩的笑容,“是不是只有我——有琴璃舞死了,你们才甘心?才能不这样闹下去?那好,我就如你们所愿。”
接着,她往断崖那边跑去,瞳颜、李自放、何郁裳、李洛南都往追着跑去,无奈夕晴是用轻功直接飞奔过去的。
他们最后能记住的便是,夕晴用着她难见的恬美笑靥朝他们柔柔地笑着,而她最后目光转向李洛南,目光夹杂着太多的深情与绝望。似乎那个微笑,需要耗尽她无数流年的等待与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