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凄美的笛声在空中兀自响起，带着几缕淡淡的哀愁，似舞落的风，雪，眼花缭乱的表演成了最美的缀色。

　　 有琴璃舞的声音颤抖，看着台上身着淡蓝色纱裙的段妍泪，她墨黑的发丝全都一撮撮地盘了起来，只剩下一双晶莹剔透的眼，道：“你说尹瑟为何要这么做？”

　　 何郁裳也是不久前才刚回来，结果就匆匆忙忙地拉着有琴璃舞来到了这全帝都最大的表演台，说是段妍泪今天要登台演出。

　　 表演台的四周都以金木装边固定，坚硬的木质的地板上折射着淡淡的金光，在月光下朦胧如同一场破碎的梦靥。前面有几个像是专门度身打造的座位一样，金漆制椅上，却是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坐，而后面挤着的人群却是像流水一般蔓延。

　　 “他想做什么，从来就没有人猜得到不是吗？”何郁裳低垂着头，长发垂下，一片阴影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段妍泪的脸型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眼形也有点相似，她此时像是故意模仿有琴璃舞一般，长长的黑发秀气地盘了起来，留下几缕垂下在风中飘飘荡荡，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纱裙，身材玲珑有致，往那一站，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长，确是有几分绝世倾城之味。

　　 段妍泪站在那，台下一群男子的起哄声便接连响了起来，美丽方出落三分，却是能夺去芳心无数，她妖娆一笑：“希望大家今天还能看得尽兴。”

　　 “若是段姑娘今天肯和我走，自是再好不过。”一个甚是清冷的声音响起，有琴璃舞本能地转过头，依稀都能看到他的紫袍和手上飞舞的红丝线。

　　 “能请到夏琴师为我演奏，真是不甚荣幸。”段妍泪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有向李洛南看去，而是目光停在了有琴璃舞身上一会儿，扬起嘴角，似笑非笑。

　　 “哪里的话……”李洛南缓缓走上了表演台，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琴，笑道，“还是一样的琴啊，可惜，物是人非啊。”

　　 下面有个看官却有些大胆地开口道：“现在站在那台上的是哪个黄毛丫头？我要夕晴姑娘来表演，还是说，现在灯楼的人一批不如一批？”

　　 段妍泪有些被气到了，而表面却依旧带着如繁花开尽的笑容：“若是这位看官不喜欢，下次等夕晴姐姐来了便是。但是我也争取不让各位看官失望。

　　 不知不觉中，这个年龄颇小的女子却带着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和老道，更是带着一分技压群芳的傲然，而这种气场是她练了十六年才具备的。

　　 管弦丝竹声响起，有琴璃舞蓦地抬起头的时候，却看着李洛南面无表情地抚着瑶琴，像是机器一般，尽管那音律动听至极，却不带着一丝情感。

　　 “迷瞳之妖……”何郁裳此时却喃喃地开口。

　　 段妍泪开始轻盈地飞舞袖子，像是要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时光翩然轻擦，画楼西畔，密密丝丝的转动舞步，没有一丝停顿，不失一点羞涩，起转承合，似是这舞过后便能覆了天下，始终不过，一世繁华。

　　 金秋落叶缀满珞珈山下，舞者倾姿舞尽世间繁华。

　　 有琴璃舞的眼一瞬间的失神，她似乎依稀想起那一年桃花树下，那个优美的身影翩然的样子，火红色的衣衫如同耀眼的花火，沓自起舞，黑发中夹着些许粉色，美艳之极，倾城独立。

　　 “就算是那手中握着的琼觞杯，也终究会碎……”伴着一个柔美收声的尾音，李洛南终于抬起头，目光落过无数的人，直直地落了下来，有琴璃舞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段姑娘能喝下我的这杯酒呢？”一个沙哑的男声响了起来，那男子戴着斗笠，看不清楚容颜，旁边却有一个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子挽着他的手臂，银发如波涛一般得翻飞，他们从一辆制作华美的马车走了下来。

　　 就算是认不出那男子，却都能认出那女子，刚好所有人正打算跪下来，瞳颜却温柔一笑：“各位不必客气，就当是我们今天是出宫逛逛而已。”

　　 从来没和太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而那个身带斗笠的男子却只是用慵懒的姿势坐到了最大的一把金漆椅上，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着椅子的扶手，道：“不知道姑娘能否赏脸吗？”

　　 接着，一樽艳酒就被一个衣着华美的女子袅袅娜娜地递给了段妍泪，酒杯精致，多迹棱角，一看便知实属佳品。

　　 段妍泪的身体有一丝颤抖，而夏沧致淡漠如冰的眼却一直紧紧地缩着她，她接着急中生智道：“今天是个祥瑞，为了王朝的永垂不朽和太子殿下流芳百世，我仅以此酒敬给黄土。”说罢，酒杯就被倒了过来，酒顺着木质地板一滴一滴地渗入。

　　 “你真的是很聪明，和我曾经认识过的一个人而已。”那蒙面的男子依旧淡淡地说道，“用这种客气又不失暗引的方法拒绝我，我以为只有她做得出来。”

　　 他接着又望向了李洛南，道：“想必那就是响彻全帝都的夏沧致琴师吧，不知道是不是愿意进宫呢？最近宫里的琴师缺得紧。”

　　 有琴璃舞再也按耐不住，冷冷道：“所谓的缺，就是衾瑟琴师的死吗？”

　　 那蒙面的男子向着璃舞看了过来，而何郁裳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瞳颜却娇笑道：“妹妹，你在这里怎么也不和我说话呢？”

　　 何郁裳扬起了纯洁的笑靥：“和你说话为了什么，等着我再被杀吗？我的好姐姐。”

　　 飘扬的彩绘披帛混着微卷的银发，有琴璃舞却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突然想起来，那淡银色的发丝今天才刚见过。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而瞳颜似乎也被这话给吓到了，说不出来话。

　　 何郁裳却依旧阴柔地笑着，秀气修长的下巴往台上的段妍泪扬了扬：“既然她都出现了，我也知道我的死期不远了。多谢，我的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