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帝都,半城绿染半城绿水绕。
在莺飞草长,桃花遍开的季节里,她总是喜欢带着她的书童雇一叶扁舟泛波水乡。小舟随着水道在城中蜿蜒,她就静静地坐在闲坐船头,看着两岸街上陌生的人群嘈杂地离去,看着春风把大把大把的的柳枝吹绿。一竹枯篙,一泓春水,依舟而过,划出一道如年华般易碎的痕迹。
古桥,石道,勾阑。
青竹,红莲,金月。
一路的景致因为太过熟悉的缘故,变得千篇一律。但她却隐隐感觉到终有一日她会在这熟悉的某处等待抑或寻觅到什么,而究竟是什么,她却无法把握。
“夕晴。”一个柔柔的女声自对岸传来,她身着月白色的衣衫,春`光下散乱着一头耀眼的银发,几近化作透明,“又出来逛了吗?”
“是啊。”被唤作夕晴的女子抬起精致的脸,柔然一笑,纯真甜美一如孩童。
何郁裳却望着一脸淡漠的有琴璃舞,三年了,整整三年过去了……她仍然记得闭关那日,有琴璃舞练功时发出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她忍住冲去的冲动,直到她的蛊解了,而同时她也失忆了。当她露出那茫然的眼神问自己:“你是谁,而我是谁?”的时候,她几乎是一阵绝望。
直到最后,她才发现,这兴许也是件好事,正是她忘了这么多,也许她的身上也不会背负那么多的重担,于是,何郁裳告诉她:“你叫做夕晴,是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有琴璃舞露出了如孩童一般纯洁无暇的笑容,那笑容久违了那么久那么久,何郁裳都几乎记不起来,有琴璃舞上次露出这笑容的时候是什么日子了……
扁舟停在了岸边,有琴璃舞依旧身着一袭蓝衣,她姿态优雅地跳了下来,她望了望前面的茶馆,笑道:“我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你应该知道。”
何郁裳道:“走吧,我知道你啊——又想喝茶了。”
走进去时,珠帘便一道道地挂了下来,香烟淡淡地萦绕开来,其清幽雅致的情趣,不言而喻。旁边的小厮看到她们进来以后,笑道:“两位姑娘又来了,请进请进啊。”
其中都是一个一个的包间,这是去年才在帝都开的一家茶馆,生意一直都很不错。有琴璃舞的目光望向了象征着最高等级的“雅轩”,回头对小厮扬了扬眉,道:“咦,今天这房怎么有人包下了。”
那小厮笑道:“那是一位长得很俊的爷。”接着那小厮故作神秘地伸出三只手指头说,“而且一给啊,就是这个数。”
三百两……是谁出手这么阔绰,就为了在这房间里喝一壶茶?
“两位姑娘这边有请。”有琴璃舞刚想转身,就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有琴璃舞看去,那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姑娘,身材窈窕而玲珑有致,身着淡淡的粉色纱裙,更增添了份少女情怀,黑瞳如水雾,人似西霞,绝色倾城。
接着那女子一看到是有琴璃舞后,原本秀气的眉毛却全都皱成了一团,原来的美感顿时卷得无影无踪,语气颇是凌厉地说道:“哦?原来是姐姐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姐姐。”
“你好。”有琴璃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本打算从她身边走过去,怎知那粉衣女子却又挡住她道:“姐姐,你这帝都洛神的头衔真得心甘情愿得让我做吗?”
有琴璃舞这才终于抬起眸,往她的身上看去,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你已经就是了,妍泪妹妹,还有必要和我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吗?”
“夕晴,别理她。”何郁裳开始拉起有琴璃舞的手,“我们喝茶去。”
“姐姐,这个位置我一直都很庆幸你能让给我,而我也希望姐姐你能遵守你的诺言,别和我再夺这个位置。”
有琴璃舞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绕开她,往隔开的房间走去。
云雾缭绕中,有琴璃舞的眼神分外绝望,接着满满的泪水覆满了脸颊,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打在紫檀木的桌子上,溅起了朵朵的泪花。原本正在沏茶的何郁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关切地问道:“夕晴,你怎么了?”
“那个梦……又做了。可是我始终看不清他的容颜,我看不清。我只能感受到他的无比绝望和我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我越想就越是想不起来了。”
何郁裳叹了口气,那情殇注定还是逃不开吗,她细腻的手覆上了有琴璃舞光洁白皙的额头:“夕晴,你相信我,这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前面的屏风迅速以雷电之势划破,何郁裳下意识地挡在了有琴璃舞身前。
屏风碎裂,接着一个男子顺着碎裂的屏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男子肤如凝脂,玄色锦衣绣以银色盘龙,领着与袖口绣着祥云,精巧灵致,而鲜血早已将之濡湿以红色。
而走道上原本喝茶的人全都纷纷逃窜。
那男子五官亦是无尽的英挺,尽管鲜血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淌下,却依旧有着别然的风姿,何郁裳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快去躲到那屏风后,接下来的交给我。”说罢,往另外一道屏风扬了扬下巴。
那男子立刻走了过去,接着有琴璃舞迅速地脱下了外面的衫子,随意地挂在上面,挡住了那男子透出来的影影绰绰。几乎是同时的,一个手提大刀,凶神恶煞的男子走了进来。
“人呢?”原本那凶神恶煞的男子语气凌烈,看到了有琴璃舞和何郁裳眼却一愣,打自娘胎出来后,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何郁裳脱去最外面的衫子,里面的衫子显得有些单薄,她冷声道:“这里是私人包间,请这位公子出去。”
“我只是过来找人,找到了我就出去。”说罢,那男子就打算往屏风的方向走去。
何郁裳挡在了屏风前,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