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琴璃舞淡淡地凝视着无含血一会儿,接着轻轻地笑了笑,她偏着头,如同一个孩子一般:“你很开心?”
无含血却眉头一紧,按理来说有琴璃舞已经消失了三年,应该对于什么事情都记得不甚清楚了。于是,她一步晃三摇地往前走去,梨花带雨的泫然欲涕让人觉得分外可怜可爱:“我是你以前在灯楼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忘了你?可我现在也真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柔柔一笑,面目森冷,而段妍泪却在一旁换上了那件素色的罗纱裙,唇如丹果,分外嫣红。
接着有清脆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段妍泪的眼睛蓦地放的很大,刚想伸手去捡,却被有琴璃舞捷足先登。
乱琼碎玉般翩翩起舞的春风,扰乱了几许悠闲。
同样的夜,同样的月,同样的思念却为谁?
“这是什么?”有琴璃舞淡淡地开口,看着那做工繁复精美得像腰牌一样的东西,镂空的花瓣图案如真的一般,飘扬肆意地在空中舞动。而段妍泪美丽的容颜却阴暗了下来,她把手往前一伸,冷声道:“把它还给我。”
夕画却在一旁冷嘲热讽一样地开口,她依旧穿着苗疆的衣服,星星点点的绮罗裙格外通透靓丽:“无非就是能进入宫中的腰牌罢了,隐瞒些什么呢?”
“进宫的腰牌……”有琴璃舞喃喃地道了句,却又把腰牌放到了段妍泪的手中,“那你直接承认就好,这又不是什么告不得人的东西。”
“你确定你还在撒谎吗?”一个略带愤怒却听上去依旧在克制平静的男声传来,“你什么时候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
有琴璃舞并没有回头道:“其实我真的很后悔,那日救了你的属下。否则的话我现在的生活也应该不会变得如此乱七八糟。”
“乱七八糟?”他摇了摇头道,“你在说什么?”
有琴璃舞却没有管李洛南,只是径自往外边的庭院走去。
虽然已是春天,却依旧春寒料峭。
花正灼灼盛开着,若隐若现的残雾将枝桠与花瓣笼罩,潮湿了宽敞的庭院,这条路不曾像此刻这般空旷。
有琴璃舞绕过灌木丛进入草坪中,轻轻依偎在一棵花树下,任凭那些转瞬即逝的花瓣落在自己的发上。。
从这个角度抬头看着帝都的星空,似乎与望月楼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好像夜空更加广袤、神秘,也更加高远。
……
……
……
不知过了多久……
半睡半醒中,她听见庭院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那个人固有的,明明不响却深沉稳重的脚步声。一种从内心里升起的熟悉的感觉。
他抬头的时候,被枝桠剪碎的光影在他的脸上零稀漂移,他的瞳仁因为银光的照耀变得透明,像是破碎的黑曜石。
他在那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琴璃舞不小心碰到树干,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什么人?”
“……是我。”有琴璃舞站起来,从树丛里走出来。
江映景这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也是。不过没想到我才想起你你就出现了。”。
“想起我?想起我什么?”
“想起如果今天我要是遇见你了,就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江映景垂头往前走了一段,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夕晴,这辈子我只爱过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何郁裳。”。
原本跟着他走过去的脚步顿时停住。看着他的背影,璃舞沉默了。。
“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牺牲了她。”江映景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些事我都知道。”有琴璃舞想忍,但还是禁不住继续问道,“你说,你爱过两个女人?那还有一个是谁?”。
“这是在何郁裳死后的事,我不想告诉任何人。”
是在何郁裳死后么……还是说他误会了什么?
有琴璃舞看着他的眼神很冷漠,双手却紧握起来:“现在再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第二个人是谁吗?”
有琴璃舞被他这问题弄得很莫名其妙,长叹一口气,说:“我的答案有这么重要么,难道说你是爱上我了?”。
“嗯。”
“……”意料之中的,迎接江映景的依旧是那大片大片的沉默。
“难道你还是爱他吗?”看见了有琴璃舞的沉默后,江映景苦笑出声,接着转身离开。
她的头接着紧紧地靠在树上。
这一刻,像是所有的精神防线都已被击溃。璃舞哭得更厉害了,大颗大颗的泪水随着她的飞快的步伐落下,脸庞因压抑的悲恸而微微发红,一直延伸到了脖子根。然而,除了她急促的脚步声和风声,整个庭院中再没有一点声音。。
有琴璃舞离去以后,花影亦在风中你追我逐,变成了这片寂然中唯一的动静。
尽管江映景穿着黑衣,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却淡得几乎融入星光。毫无动作的站立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美丽的雕塑,或是一个完美的假人。总之,没有生命。
……
……
……
回忆愈是想起,便愈是难堪。
还记得那一年的灯节。
那时,自己脸上已经戴着马面具,右手握着一个风车,左手提着纸鱼,身旁的人还替她拿着一个竹条编织但是被小匕首捅穿的小凤凰。
又或是在紫孽庙中,抽到了“下签”时,欲哭无泪的心情,上面写着“便如凤去秦楼,云敛巫山,凤去秦楼耶。表明伊人去矣。巫山之云亦敛欤。可知意中之人走了。是表白两人不宜结合耶。一切之事。婚姻亦如此断矣。不宜馁志。宜另择佳偶去。”
池沼水横流,荷花红妆凌乱,为谁覆了那烟雨江南的天下。
碧月凤凰来,看这江山,有你才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