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和你回去!”何郁裳抬起的眼泛着一丝猩红的光芒,像是有火焰溶入其中一般,隐隐渗红,“我不要……”
“裳儿。”陈墨此时也上去,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道,“郁裳乖,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回去,能回到哪里去,真是可笑又可悲。
若是为了自己想要的,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李洛南轻轻笑道,无绝绝伦而又欠抽:“何郁裳,毕竟我们也有做过假戏,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啪——”电光银白间,一个巴掌就印上了李洛南白净的脸颊上,而李洛南只是抚着自己发红的右脸,微微笑道:“只有这些?”
“当然不是。”说罢何郁裳又一掌往李洛南的左脸颊扇去,火辣辣的疼痛感从内心升起。
有琴璃舞的脑海却依旧嗡嗡一片。就算是何郁裳的绝世风华,眼影紫黑,前眼角泛银,如今看来都是如此恶心。
久久。
一如摔碎了银瓶,斑驳的雪地上稀稀疏疏流泻满光。
在这样的夜,最细微的动作,反倒最是震动。
一道秀美的人影落在光上,长发如幂,水烟千顷。
她听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什么,步央不仅仅是瞳颜而已。
更重要的还是何郁裳……那个她心底里当做朋友的人,却是她最爱的人身边的人。
还真是,莫大的讽刺。
似是观察到了有琴璃舞细微的动作,何郁裳往上走去道:“这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一样的……”
“你不说,我心里清楚。无须多的解释。”
何郁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漂亮的眼睛,雪花落在眉角上,擦出了晶莹迤逦的星痕:“你不相信我?”
何博乾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裳儿,和我回去了。”
“我不回去!”
再次得到何郁裳的拒绝后,何博乾终于怒了,抓起她的左手腕,声嘶力竭地说:“你还要不要这条手腕了?!”说完,眼睛边便红了一圈。
她垂头望下去,那细腻白净的手腕上都是交错不堪的伤痕。何博乾见她没有抵抗,便带着何郁裳转身走去,茫茫雪幕中,他的声音显得如天籁一般格外空灵:“李洛南,今天只是裳儿的原因。我们到时一定会再相见的。”
“战场上——”
发现自己最后能留给她的也只是无趣而沉默的背影。
何郁裳闭起眼,任眼泪如决堤般地滑落。
……
……
回忆是一座桥,却是通往寂寞的牢。
阳光在苍苍树顶流连忘返,露出慵倦的微笑。
巨树泛满光,白银枝叶泛亮,就像桃源外飘飞的大雪,迷幻的梦。
那时的她在宫殿里已经认识了几个朋友,随便坐在枝头聊天。没过一会儿,就陆续有别的小男孩上来和她们聊天。
一个小女孩儿说起父亲的奋斗史,大家跟着一起崇拜。她却不以为然,因为没人能跟她父亲比。
聊一聊的,视线不由自主被一人吸引。
枝叶蓬蓬勃勃展开,落红零垂。
长长的白袍,在银树红果间舞动。
缠着红丝线的手拨开枝桠,秋日枝下,探出一张美婉的面容。
呼吸瞬间被抽空,周围的喧嚣,风声,都化作乌有。
轩辕指言在她们前下方的枝上坐下,带着一名小女孩。她的脸颊瘦,尖下巴上还长了一颗颜色淡却明显的棕痣。
周围的人显然发现他们的到来。但,除了毕恭毕敬的打招呼,就只敢偶尔投以好奇的目光。
那小女孩的头发及膝,取了少许,在头顶歪绾一个髻,剩余部分大半落在树梢外,随风飘荡。她的发色不同与普通人,黑带墨绿,所以看去特别打眼。
她的举止收敛,就连坐下也是并着腿,歪歪倒在一边,十足的淑女风范。
所有人说话都不大声,他们更甚,延续了高等皇族的优雅高贵。
当时身边的朋友有人对着自己道:“哎呀,我的小公主,敢不敢上去和他搭讪呢?”
有琴璃舞只是扬起了甜美的笑靥,如同垂落的颍红霜叶:“这有什么不敢的。”接着她跳向了别一根树枝,与他们并坐,轩辕指言对着她笑了笑道:“我漂亮的小公主,终于肯赏脸出来坐一坐了?”
她只是用着充满敌意的眼神向旁边的小女孩看去,冷冷道:“她是谁?”
“她是……”
“我不要听。你以前向我许诺过的事都是骗人的吗?”她开口,嘟起嘴,作势又想往下跳去。
“轩辕哥哥,我有事先走了。”有琴璃舞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头发有些墨绿的女孩就作势想往下跳去。
轩辕指言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下,你可满意了?”
……
……
华冠丽服,金银玉饰。人来人往,殿顶中央一个闪亮的舞台,闪的整个世界都充溢着金光银芒。
缓慢舞动的舞步,偶尔飘落的白羽。
随着楼梯旋转而下,无数张熟悉的脸庞,笑脸盈盈。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无论是远古与未来的交接,真实与梦想的边缘,岁月电拨的坚壁,时光照亮的容颜。”尹瑟此时对着夕舞笑道说,“这话是不是很经典啊?”
“是啊。这是夏沧致说的?”
“没错。”
一旁化妆的她早就想起来,而身子骨却在发抖,因为她不确认这是不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就算是梦,或许也好。
就算是虚,或许也好。
……
雪依旧淅淅沥沥地斜飞,打碎了缱绻,震破了思念,雪融成水,在容妆上打湿成一切偏执的回忆。
神鸟锦凤的翼,帝都常年繁盛辉煌,它光滑与希望,一如永恒的太阳。
“步央,何郁裳,瞳颜……”她喃喃地唤着。
金车,花瓣,水光,飞马。它们带过的地方,刻满了时光的痕迹,岁月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