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无助的时候,海棠一直在身边,她那么习惯于依赖那个人,以至于独立面对这样的状况,一时间六神无主。

　　 许久，夏言抬起埋在臂弯中的头，平静下来的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慨，轻声说：“我知道了，我们离开这里，我写信给苏婉儿，向她要那种药。”

　　 没有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愿意自己的脸因为浮肿而奇丑无比，遑论这样做了，也没有把握接近海棠，破解海棠所中的蛊。

　　 然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了的日子，已经厌倦了。只要有希望，为了海棠，她愿意去尝试。

　　 就算海棠认不出她，那也是天命，她已经尽了人事，问心无愧，就算将来因为容貌而受苦，至少也比日后追悔来的好。

　　 白麒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半晌，声音低落下来：“抱歉……是我在逼你。”

　　 这时，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直以来印象中那个有些任性的少年，而像带着对众生悲悯的神祗，或许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生命，让他练就了一双很冷的眼，然而他还保留着一颗温热的心。

　　 “我应该这么做，白麒，你是对的。”夏言拍了拍他的头。

　　 夏言问白麒可否知道九霄的下落，白麒回答不必担心，再问白麒的口风却守的很紧，不得不作罢。

　　 白麒与鸿鹄约定了时日在济南会面，他二人便先动身去了济南。

　　 济南的“太白楼”，白麒、鸿鹄与夏言临窗坐了。幽静雅致的房间里，鸿鹄点好了菜替他们接风，那张一如既往平静而略显木讷的脸，让夏言看不出他的情绪。

　　 品尝着很久没有吃到的中原菜式，还有瑶光特意让鸿鹄捎上的芙蓉核桃糕，明明以前很喜欢的东西，现在吃起来也味同嚼蜡。

　　 白麒只动了两筷，便停下来，面色有些凝重地向鸿鹄讲起他的计划。

　　 鸿鹄仔细地听完，夏言能感觉到鸿鹄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仍佯装看不见地吃着饭。

　　 “如果门主日后恢复了记忆，我们这样做，你觉得门主会原谅自己吗？”鸿鹄抱臂，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白麒语塞。

　　 如果海棠日后恢复了记忆，以他大局为重的个性，也不会对鸿鹄等下属心存芥蒂，然而势必会把责任都归结到他自己身上，逃脱不了歉意与内疚，永远无法……原谅他自己。

　　 夏言的声音忽然响起：“海棠不是那么没有担当的人。就算日后他恢复了记忆，感到内疚或是后悔，也会在自己的路上继续前行下去，做好他该做的事情。”

　　 与夏言的眼神接触，鸿鹄心中蓦然一震。那样毅然决然相信的眼神，似乎她，已经想地很清楚了。

　　 “此药无毒可解，何况白麒说的法子未必行的通，如果此举失败，你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我先声明，我不支持你这样做。门主也不会愿意。”鸿鹄的眼神如同幽深的古井，看着白瓷杯中的茶叶旋沉升降。

　　 夏言笑了，不知为何此刻忽然觉得轻松了，一开始听到“无毒可解”时的震惊也不复存在。她淡淡道：“得之，我幸。无之，我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这便从袖中将要交与苏婉儿的书信给了鸿鹄，让他调用玄门的网络传递，再将那味唐门的毒药带回。

　　 那苏婉儿虽然不知道夏言索要这毒药有什么用处，还是看在是子墨小姨、夏惊鸿故人的面子上给了夏言，回信也是反复叮嘱，这药是没解药的，要整人可别拿这药玩。

　　 济南一处客栈，雕花梨木几上放着一个胭脂盒子，里面有不多的白色粉末，夏言正准备按量取药，白麒没敲门就推了门进来。她故作轻松地对白麒挥手说：“你快滚吧，万一被本小姐变成猪头后的样子吓傻了可不好。”

　　 说着将他朝门口撵。

　　 白麒的右手把胭脂盒子盖上，沉声说：“先别用。你不是认识前武林盟主夏惊鸿么，我们先去湘西问问他有没有别的办法。”

　　 夏言无奈地一笑：“白麒，以玄门的情报网都查探不出别的方法，料想大哥也无计可施。你也是这么觉得吧，否则不会现在才提出来。”

　　 “可是……”白麒神色复杂，喉咙里似乎有许多话，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没什么可是，就这样吧。”夏言微笑着拿开白麒的手，按量取了药，用水冲服了。

　　 白麒一直楞在原地。夏言咳了声道：“白麒，我要睡了。”

　　 白麒仍杵在那里，视线落在地上，小声说：“脸如果变肿的话，会很疼吧，我今晚陪着你。”

　　 “去去去，没事洗一洗睡觉去，我真的困了。慢走，啊不送。”

　　 夏言解起了荷叶褥裙外面的云锦半臂，白麒走到门口，回头，神色不忍地说：“如果疼的话，叫我，我们就隔着一面墙，听得到的。”

　　 夏言不客气地嘭一声关了门，隔着门道：“疼疼疼，我一定叫的和杀猪一样。你竖起耳朵听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