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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相思无益妾何为

   “罢罢,周老板那边的事让他再等三天,三天之后,不论有没有找着小汝,我都要回到台州去。”舒雨对着屋外的雨水长叹了一口气,背影一瞬间老了好多岁,舒雨今年也不过是三十六岁而已,他头上却已经有了白发,如此一叹气,更显老态。

   “是,小的这就去给周老爷回信,那曲中尉那里?”管家恭敬的退到一边,等待舒老爷再次下指令。

   舒雨沉吟了一会儿,沉重的道:“让他等着,就说小姐重病在身,不宜相见。”

   “好的!”管家退步出门,舒雨坐入堂前破旧的长凳子上,无法相信自己的女儿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半个月,小汝她从小娇生惯养,从来没独自出过远门。

   “老爷,金玉阁传来消息,今早又有一幅出自神秘人之手的画在金玉阁展出,画的是那与小姐在一起的男人,地点便是这门前。”很快,有小厮急冲冲的进来,一不小心绊到过高的门槛,整个人摔倒在堂前,头上磕了个淤青。

   “看来那姑娘没有骗我,只是小汝怎么会这么巧,刚在我们赶到之前就走了,莫不是有人通风报信?”

   舒雨敲着桌子,桌子是新买的,显然木料不好,但是舒雨敲着却十分自然。

   “太巧了。”舒雨垂着脸沉思,“就好像是事先有人报信。”

   舒雨说着,门外长得像少林十八铜人的护院大步走进来,朗声道:“老爷,小的们都问过附近邻里,这里确实曾经住了一对小夫妻,两人还蛮相爱的,成日里出双入对,今日卯时锁了门离开的,这对小夫妻男人生的一副好面孔,喜戏词,整日里唱戏,倒是那万柳镇的顾疏言,女子面丑,不善家务,却是出生青云镇新乡的姑娘,名叫柏之之,并不是小姐。”

   他的话语很文雅,但是由于声音太大,听起来反而有些不伦不类。

   “柏之之……”舒雨沉着眼,用手拍着桌子,他想起来前不久在万柳镇听过这个名字,说的是一个貌美的女子,那形容与他的小汝有几分相似,她也叫柏之之,这太巧了,一个貌美,一个颜丑,都在顾疏言身边,都叫同一个名字,这太巧了,想要隐藏身份,换了容颜不换身份有什么用?只是改掉一个人的容颜有什么用?

   “卯时……”舒雨撑着桌子站起来,威严的看着他面前肌肉雄壮的护院,“往哪个方向去了?”

   “禀报老爷,听到路边卖早餐的人说,看见他们往黄云镇的方向而去了。”

   “立即带上人马,一定要把小姐给我找回来!”舒雨站起来,脸上尽是愠怒,三番两次、两次三番,每一次都是只差一点点就找到小汝了,每一次,都是只差一点点!他舒雨横行商界数十年,还从未被人如此戏耍过!怎能不怒!

   这个顾疏言,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是谁!竟然敢将他耍得团团转!

   “是!”

   护院们一路往黄云镇而去,当然,事情是无果的,这且按下不表。

   这个春天最后一场雨渐渐的停了,天放晴,云影里的日光明媚,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阳春三月子规谛,不负垂柳与路人。

   舒洧与顾疏言离开了黄粱镇,两人在路边买了煎饼当做早饭,一路来到青云镇,大街上尽是繁华,热闹的紧,他们却不知道要去哪里,不论是顾疏言,还是舒洧,都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俩人人生地不熟的,连路都不敢去问,终于,顾疏言仗着自己长得人畜无害,在路边抓住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好吧,若是这男子长得五大三粗犹如少林十八铜人的模样,顾疏言也不会找上他,只是这男人长得虽然是黑了点,但是看起来蛮文静的,只见他浓眉大眼间透露着一种“我是最接近幸福的人”的神色,油腻腻的桌上除了茶壶便是一把收拢了的描金边象牙折扇——当然,顾疏言除了看出来扇子上有金子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出来,但是舒洧不同,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好巧不巧,正是她千躲万躲误以为是个有脚气有脾气的罗圈腿大叔的准新郎官曲文暖是也,若说她是怎么认出来的,只是因为他不止一次的在信里提起他折扇上的金漆掉了,军队里又没有人会刷,只得将就着用用了,不过看这折扇上的金漆明显是新上的,他坐在街边喝大碗茶也是一派悠闲,想来他听了她的话一路溜达而来,不过让舒洧觉得奇怪的是他不回台州准备迎娶她进门,大老远的来柳州作甚?顾疏言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多,看他坐在街边喝着大碗茶,黑色的远行靴上还沾了泥泞,皮肤又那么黑,显然不是个会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的好孩子,对于这青云镇一定了解颇多——对于这个穿着黑色劲装他压根没想到这货可能是刚从外地来的,只觉得那长相太朴实太像本地人……

   “哎,这位兄台……”顾疏言拉着舒洧,一手拍了拍曲文暖的肩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好似清水之中一尾充满闲情惬意的红鱼,那人转过头来看着顾疏言,一双大眼睛里闪过一抹隐晦的犀利,曲文暖的眼睛虽然大,但是并不单纯天真,犀利只是一瞬间,转瞬便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黑色。

   顾疏言这么礼貌的问了一句,他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恶意的话,于是冷淡的道:“有什么事吗?”

   顾疏言在说了那么一句“哎,这位兄台……”之后突然发现其实他们可以住客栈,根本不用担心晚上要没地方住,至于银钱,打从带着舒洧去柳二那里看过脚之后,便深刻的意识到银钱的重要性,而碧清所给的银子虽然是蛮大的一笔钱,但是银子总有用完的时候,买了房子包了鱼塘便所剩无几了,所以这些天里,顾疏言一直用的很省,直到某一天红衣突然跟他说,如果银钱不够了,只要放出她给他的通讯弹就可以了,他知道红衣来头不小,却并不知道红衣到底是什么人,当她将通讯弹递给他并且教他怎么用的时候,颇具英气的眉目里满是上位者的尊崇,却不是故意对着他的——那只是一种长期以来自然而然的养成一种气度,一种上位者的气度,当她在提起某件事情的时候,就会无意之中流露出来,不过从那时候起那时候顾疏言就有些奇怪,他与红衣不过是萍水相逢,红衣对他的好是不是有些太不正常了,难道她是……顾疏言自然而然的想歪了,很快拨正了自己偏离正轨的思维,虽然觉得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但是如果有便宜,顾疏言还是会占一占的,嘿嘿。

   “没事。”顾疏言站在桌角想了一阵子,冲着曲文暖歉意一笑,带着舒洧离开。

   他再怎么聪慧,也终究只是个涉世未深的男子,并非是恬不下脸皮,而是怕被欺骗,这世间的人,远比鬼神更加的可怕,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他接触的人不多,但是他听过太多故事。

   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够相信?顾疏言面带善意的一笑:“对不起,打扰了。”

   他的举止儒雅,一身布衣,也显得十分大气,长袖在风中摇摆,因为曾经打过结而有些褶皱不平,衣摆之间也是如此,身上还背了一个包裹,但是并不影响他的气度,他身旁站了一个穿着白底红花布裙子的女子,手里拿了一把有些破旧的油纸伞,脸上用白绢子蒙着,看不清真容,但是那一双眼眸让曲文暖看得很熟悉,也很漂亮——那是一种如流光如珍珠一样的美。

   曲文暖只觉得那个与她身边的男人衣袖联袂的从他身边走过的女子似曾相识,可惜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到底是谁,只得用洁白的牙齿咬着大碗的边缘,瞪大眼看着那两人在他眼中消失在巷子的转角。

   不久之后,一家朴素的客栈——青云客栈门外,站着两个十分相配的人,即使是看身高,也是般配的,没错,正是顾疏言与舒洧,两人站在一起,舒洧矮了顾疏言半个头,但是这样的身高比,却是正好的优雅与自然。

   “饿了吧?”顾疏言拉着舒洧入内,让小二开好了两间房间,将舒洧的衣服放入她的房间里——顾疏言是没什么衣服的,不爱换,所以走时也没有带。

   “恩恩,走了好远的路,早就饿了。”舒洧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门,抓着顾疏言的手跳了几步,房间在二楼,并不贵,她与顾疏言的房间是挨着的,有个事什么的也方便照应。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

   “恩恩,是吃馄饨、饺子还是清汤面啊?”

   “今天我们不吃馄饨,也不吃饺子,更不吃清汤面……”

   “那吃什么啊?”

   “暂时不告诉你!”

   ……

   两人一路下楼,舒洧脸上虽然有白绢子遮着,但是任谁也想要撩开她的白绢子一看究竟,她的身材很好——况且,能够跟在一个美男子身边,想来也不会太丑,所以脸上蒙上一张白绢子,不是太丑,而是太美。

   青云镇与万柳镇、黄粱镇一样,是个不是很太平的地方,有地痞无赖、纨绔子弟——只是在万柳镇时顾疏言进不去镇里,所以除了一个柳世杰,顾疏言没有再遇见过任何纨绔子弟,在黄粱镇,是因为碍着红衣与艳祭的身份,他们也不曾遇见过,不知道在这青云镇,红衣不在、艳祭也不知所踪,他们又会遇见什么事……顾疏言沉着眼带着舒洧穿过大街小巷,当然,青云镇也有青loujiyuan、戏台口技,还有小吃摊,舒洧挑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一个摊子坐下,抬眼,便是一身有力的黑色,像一张绷紧了的弓——这是一个坚毅、果决、饱经风霜的背影,没有多年沙场征战是不会有这样的背影的,伟大而让人想要依靠,是曲文暖曲中尉,她的未婚夫!舒洧眨了眨眼,眼里氤氲出一种别样的情怀,没看见顾疏言脸上有些不快。

   “今天不在这里吃。”顾疏言从袖子里探出手来,敲了敲有些油垢的桌子,一双眼居高临下的看着舒洧,没有喜、没有怒,他的瞳孔里倒影出舒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