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识吗？”舒洧转过头看向那女子，鬓角的杏花有些枯萎，头上随意的用草茎束起的长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是，领口太大，舒洧似乎能够看到她胸前深深地事业线。

　　 “不认识。”蔡文静看了眼顾疏言，又转身看着马车正前方的惨白脸。

　　 “虺虺，三年前我曾在皇城救过你的性命，能不能卖我个面子，放过舒小姐。”蔡文静对着惨白脸说。

　　 原来这个惨白脸就是当年在皇城里的采花大盗，当时全城通缉，他身受重伤躲在乞丐窝里，遇见了因为好玩而扮成乞丐的蔡文静，当时虺虺的伤在胸口，若不及时治疗，恐怕命丧当场。

　　 “你是……文静？”虺虺盯着蔡文静的胸，完全想不到当年那个瘦弱矮小的乞丐会长得如此丰满。

　　 “没错，我是文静。”蔡文静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舒洧，将目光定格在惨白脸身上。

　　 时隔三年，两人相见，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良好气氛，遥遥在望，竟也没有走上前去相拥。

　　 “我们待会儿再说好吗，我要杀了舒洧！”虺虺的长袖动了动，就要蔡文静走开，两人衣袂相触，本以为是和平的牵过来，没想到两人就在马车前动了手，蔡文静捡起地上的长刀一刀砍向虺虺，那样子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让藏身在扯下的月露冷皱起了眉头。

　　 “你……”虺虺没想到昔日的老友会向着自己一刀看来，迅速往后退，身后有人递上来长刀，虺虺随手接过，刀锋偏冷，两刀相触，发出刺耳的声音。

　　 “快走！”

　　 天空一袭白影闪过，火红色的鞭影落在一个强人身上，转瞬，艳祭落在马车车辕上，伸手将两个还抱在一起亲密的人推下车辕，两人还没有觉察到发生什么事便被推了下去，滚入草丛之中。

　　 月露冷看着顾疏言与舒洧一起滚下，眼里闪过一丝微光，从车底像个幽魂似的飘了出去，跟着顾疏言与舒洧走了。

　　 这边战场，蔡文静与虺虺战在一起，艳祭长鞭一挥，马儿受惊的扬起马蹄，往正前方撞去，天空中只留下一抹血影……

　　 “你们快点，到处都看看——”

　　 马路之上，青云镇的方向打马而来的是一群身穿劲装的大汉，是舒家的护院，在黄云镇寻找无果，找到了青云镇，在青云镇听说有人见过顾疏言往这方向而来便一路赶了过来，却是没有想到路中央有江湖打斗。

　　 “他们滚入草丛了！”艳祭回过头，认出了那日在舒家别院的一个护院。

　　 没错，就是她将顾疏言与舒洧的行踪透露给舒雨的，否则即使舒家护院翻遍子虚国也不会发现顾疏言与舒洧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飞龙卫想要掩藏的东西，除非内部透露出去，否则永远不可能为人所知！

　　 她就是要舒洧离开顾疏言！

　　 他是她的！

　　 不杀她，已是艳祭的仁慈！

　　 艳祭一甩长鞭，血色四溅，蔡文静显然是被她那种血腥的打法吓到了，手中银针一敛，整个人身子一缩，消失在原地。

　　 顾疏言抱着舒洧一路翻滚，草根什么的翻进两人的衣襟，最后终于被一棵青松挡住了去路。

　　 “唔……”顾疏言扶着自己的老腰闷哼了一声，不远处已经传来嘈杂人声，听那声音还是有些耳熟的，竟然是那日卿传河畔训他们的护院！舒洧害怕的握着顾疏言的手，小声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往那边走。”顾疏言指了个方向，他听见了水声，他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自然是不错的，看那些大汉的举止，会水的不在多数，即使是他带上舒洧这个不会水的，也绝对有把握逃走！

　　 舒洧扶着顾疏言一路往顾疏言所指的方向而去，越走越是荒芜，走到头，尽然是一处悬崖！

　　 太阳正烈，顾疏言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碧万顷，却无白云，身旁舒洧衣上尽是青色的草汁，白底红花的裙子都脏了，原本就是简单挽起的发髻也有些凌乱，还插了几根草，被他护着的舒洧已经是这样了，他估计只怕比舒洧更造吧，顾疏言伸手理了理舒洧的头发，拔去了她头上的几根草，有些无奈的笑了。

　　 身后人声鼎沸，舒家护院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谁也不信，他们家小姐这消失的将近三十天以来，竟然真的是跟一个野男人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让舒家的脸面往哪搁啊？好吧他们站在一起确实是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若是小姐相架、若是那小子想娶，完全可以禀明父母，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啊，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小姐，快过来吧！”

　　 “老爷在别院等着您回去呢！”

　　 “你快放了我家小姐，若不然，别怪我们动粗了！”

　　 ……

　　 “你怕了吗？”顾疏言问道，一如她在马车之中时问他，你怕了吗？如果怕了，我就放你离开，放你自由，正巧你有人嫁，我有人追，从此各自安好，就当从来不曾遇见过。

　　 “我饿了。”舒洧有些难过，中午只是买了点零嘴，她吃了点桂花糕，因为跟顾疏言缠绵着，她倒是不觉得饿，不知道为什么，顾疏言问她害怕没，她却突然觉得饿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相视而笑，没有理越来越靠近但是又不敢有多大动作的护院，转身望向脚下悬崖，深不见底，即使是下午未时这个阳光最强烈的时辰，崖下依旧白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崖下是个什么光景。

　　 传说这座崖名叫枉断肠，从这里跳下去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来没有回来过的，当许久之后顾疏言与舒洧知道这座崖的名字时，忍不住唏嘘不已。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顾疏言与舒洧相视一笑，彼此脸上都是狼狈，但是笑得很开心，尽管会有遗憾，但是能够与心爱的人一起死，岂不也是一件人生美事？

　　 “你们要干嘛？”

　　 “你们不要跳啊……”

　　 舒家护院见势不妙，扑了上去，可惜已经是迟了，两个绝世璧人已经是手牵手跳下了悬崖，崖壁万紫千红开的是不知名的花，舒洧没有吓得闭上眼，只是直直的看着顾疏言，那眼里竟然是无悔。

　　 “若有来世，我还要遇见你。”

　　 “……”顾疏言面色古怪的一笑，大手抱住舒洧，往怀里一扯。

　　 “其实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很好的对吗？”

　　 舒洧将头埋在顾疏言怀里，只觉得他们两人穿过云霄，一直往下堕落。

　　 “我们不会死……”顾疏言嘀咕着，“下面有条河。”

　　 “我不会游泳啊。”舒洧突然恍然大悟，这货原来没有她想得那么视死如归，可是，他一个从来没有出过万柳镇的人，怎么会知道这枉断肠之下会有条河呢？

　　 “我会~”顾疏言眼角略带深沉的说道，顾疏言知道这里有条河，是因为他听到了水声，他往这边跑只是因为他听见了水声，万万没想到这里是一处悬崖，更没有想到这悬崖竟然如此之高，从这里跳下去，若没有掉进水中，除非绝世高手，否则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即使掉入水中，巨大的冲击力也会给人体带来些损伤，不论怎么说，都会受伤的。

　　 顾疏言牢牢的护住舒洧，以为过了很久，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终于，水声如瀑，声音冲刺着顾疏言的耳膜，竟然是一处瀑布。

　　 “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疏疏。”舒洧睁开眼，看着眼前巨大的瀑布，巨浪冲击着，溅在了舒洧的脸上，竟然是……疼的？！舒洧瞪大眼，她被顾疏言牢牢的裹在怀里，根本看不见他的脸，挣扎不出他的怀抱，顾疏言，你……会不会痛……

　　 “嘭——”

　　 浪花四溅，两人堕入瀑布之中，往下沉去，舒洧不会水，更不会憋气，此刻死死的抓住顾疏言胸前的衣服，就像一条八爪鱼一般，让顾疏言无法动弹，这样下去，两人迟早死掉。

　　 顾疏言一面往上游去，一面捧住舒洧的脸，水下是听不见声音的，顾疏言深情的看着舒洧的脸，脸上是一抹无奈与痛。

　　 舒洧，我是救不了你了吗？

　　 舒洧，我还不想你死呢。

　　 舒洧，若有来生，我们就不要相遇了好不好？你做你的大小姐，安安生生的嫁给曲中尉，我做我的小渔夫，平平淡淡的钓鱼跟它们说话，从此不再有一点交集，该有多好。

　　 顾疏言将脸贴着舒洧的脸，两人脸对脸，唇对唇，舒洧不懂水性，长长的睫毛翻了几根进眼眸里，便再也不敢睁开了，长期在水里泡着，一张小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缺少空气的原因，丑死了，顾疏言咬着她的唇，咬得很重，却并没有咬出血，只是将口中的空气往舒洧喉腔灌去。

　　 小姨今天写你的名字了，虽然只写了”顾“字……

　　 顾疏言涨红了脸，死命的把舒洧往水面托去，舒洧，若有来世，我必定要八抬大轿光明正大迎你回家，这样可好？

　　 你一定不会愿意吧？我家这样穷，这些日子可是苦了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顾疏言只觉得手上一轻，整个人都松了最后一口气，向水底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