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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相思无益妾何为

   曲文暖的脚程还是很快的,天黑之时便到了万柳镇的乡下——舒家别院之中。舒老爷子在看到他的宝贝女儿躺在她的准夫婿怀中昏迷不醒,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大石头终于是一半落地,赶紧迎了曲文暖入门,吩咐家里人去镇子里请大夫过来。

   距离舒家别院最近的大夫自然是柳二了,无奈他不是很出名,自然是入不了舒老爷子的法眼。

   舒洧住的地方是一处精致的小阁楼,闲来无事,被她题字为“疏影横斜”,碧清曾笑她不若“暗香浮动”来得意境美妙,此刻正在洒扫的碧清见了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小姐,自己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提着自己黑色的裙子跟在那黑色的娃娃脸身后往疏影横斜之中而去,这一路上竟然也没有护院阻拦。

   这人若是长得白一点,也……应该很好看吧?跟在曲文暖身后的碧清眨了眨眼,想着自家小姐生死不知,自己却惦念着送她回来的人,是不是太对不起她家小姐了?碧清走在楼梯上,一个不小心绊倒了梯子,整个人往前倒去,慌忙间抓住了前面的人的衣摆,稳住了身子,惹得前面的人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犹如三月寒潭。让碧清没由来的打了个寒噤。

   曲文暖看了眼有些冒冒失失的碧清,顺着记忆里的道路抱着舒洧回房间,这里当然不是舒家正式的院子,但是舒洧住的地方,不论是哪里,布局都是一模一样的,即使是远在台州的住所,与这里的摆设也相差不远,从小到大,舒洧的一切都没有变过——除了这一次,是唯一的例外!曲文暖抱着穿过灯火通明的抄手走廊,来到舒洧紧闭房门,碧清乖巧的推开门,从走廊上拿了烛火进屋,屋内摆了花架,架子上是些雪白的茉莉花,入内地上铺了来自乌有国的进口地毯,正中央摆了圆桌,四处鹅黄色的纱帘隔断,碧清迅速走到右边的纱帘之侧,揭开纱帘,露出里面的房间,绣了牡丹的屏风在左,右边是梳妆台中间是一张镂花床,屋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屋里的所有布置,宛如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们的初遇。

   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变的却是她。

   曲文暖将舒洧小心的放到床上,碧清已经将四周的烛台点燃,屋内摇曳着火光,一如红尘万丈。

   此刻舒雨也踏步入内,见着坐在舒洧床边的曲文暖,心里也有些歉意,挥退了为舒洧找衣服的碧清,来到舒洧床边。

   此刻初夏,屋内有些蚊虫,曲文暖伸手拂去落在舒洧脸上的蚊子,抬眼看着舒雨。

   “舒老爷,我想你得给我个解释。”曲文暖坐在床榻之上,长时间的赶路以及焦虑让他的脸上有些倦色。

   舒雨沉着脸,站在曲文暖身边,他抬不起头来。

   一个是官,一个是民。

   官字两个口,百姓一双手,两个口却能够压死一双手。

   “是小女不懂事,让曲中尉操心了。”舒雨弯着腰,诚恳的道,若是舒洧见着她的父亲这样,一定会难过吧,毕竟,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曲文暖沉默着,一张娃娃脸上尽是阴翳,他压着很久了,见着舒雨这般客气与恭敬,做足了官套子,对于这个准岳父,竟然无从发气。

   “好了,这事我就不追究了,毕竟是我爱的人,我又能够怪她什么呢?”许久,曲文暖一拂衣袖,眼色望着烛火,说的话却让舒雨松了一口气,“我希望我们的婚约如旧,不若明天,我就带着小汝回台州筹备婚礼,你怎么看?”

   “一定一定。”舒雨应承道,一张伟岸的后背直不起来,纵然他在全国富豪榜上排名前二十,可是任意一个官,都可以让他说生就生,说死就死,每年上下打点的银钱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只要攀上曲府,先不说他的父亲曲俪府君,单是他这个曲中尉,便能够让他们舒家从此抬头做人。

   世代经商,受够了那目光。

   “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曲文暖闭了闭眼,就要赶舒雨离开。

   “好的,待会儿碧清会过来为小汝梳洗,大人如果想休息,别院里的东厢房早已为大人准备好。”舒雨答应着,往屋外而去。

   曲文暖看着床前烛台,眼里迷离了半生颠沛,很快碧清便敲门进来了,为了避嫌,曲文暖起身走出屋里。

   抄手走廊上灯火通明,宛若天上星河坠落,一弯明月挂在天上,舒雨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在院子里打着太极拳养身,随着他的动作,只觉得尘世安宁,闭眼能够闻见院子里的花香,耳边是角落里护院们的碎语……以及房中哗啦啦的水声。

   不久,门外便有家丁来报,原来有一男一女前来,说是大夫,舒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让边上的家丁拿了一件外衣穿上,才走入花木幽然的客厅。

   屋外果然有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白裳黑绿袍,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用金色的丝带束缚着,一双眼敛尽荣华,他身边站着一个比他矮了两个头的女孩,长得胖胖的,手里拿着糖葫芦,天真的拉着他的衣角。

   不用想,这长辫子就是月露冷,而他身边的女娃娃,不巧,正是蔡文静,月露冷将目光从蔡文静的头打量到蔡文静的脚,竟然丝毫看不出不正常来,真不知道她那傲人的峰峦是如何藏住的。

   “你白天那副尊荣不会也是假的吧?”在舒家家丁的邀请下,月露冷牵着蔡文静胖乎乎的还十分有肉感的小手走进舒家,在月露冷眼中,舒家这房子也顶多算是雅致,穿过左边的抄手走廊,蔡文静还边咬着糖葫芦边用手抓着从花园里飞来的蛾子。她垫着脚丫子四处转悠,竟然将月露冷转的有些晕晕乎乎的,蔡文静转身朝着月露冷诡异一笑:“你猜啊。”

   “……”月露冷无语的白了她一眼,负手在侧,自顾自的往客厅而去,边上带路的家丁看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抄手走廊到客厅的距离不长两人,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再也无言,蔡文静在月露冷身后眨了眨眼,狡黠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暗伤。

   客厅装饰的同样十分文雅,舒雨站在桌前,手里端了一只通体雪白的茶盏,正要放到桌上,远远的,便见着一大一小两人进来,他看着两人,在他眼里,两人都太小,他映象里的大夫应当是老态龙钟的,所以他们不像是大夫,他也不太信得过他们懂得医术,除非——

   除非其中一个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怪医蔡文静!江湖传闻她不喜以真面目示人,时而老态龙钟宛若垂暮之人,时而娇俏可人如垂髫少女。

   舒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那跳来跳去扯了屋内花架上的铃兰的小娃娃,怎么看……怎么不像,倒是这眼前的公子哥有几分靠谱。

   “在下月露冷,见过舒老爷子。”月露冷见蔡文静如此,额前忍不住飘过一千万头神兽草泥马,能不能别这样啊你!月露冷伸手拉过蔡文静圈在怀中。

   “嗯嗯,深夜到访,不知道月公子前来有何事?”舒雨见着月露冷文质彬彬的模样,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你看起来好凶啊!”仗着自己现在是个小孩模样,蔡文静冲着舒雨扮了个鬼脸。

   “……”

   “……”

   舒雨与月露冷两个大男人对视了一眼,舒雨摸了摸自己侧脸的轮廓,没错,他长得就是有点凶……

   “不知两位谁是大夫,我家小女还要仰仗大夫妙手回春。”舒雨将脸色放柔了,缓缓说道,他说的话很巧妙,只是说了大夫,并没有具体的指谁,即使真的碰上了怪医蔡文静,也不会将她惹恼了。

   “我便是。”听了这话,月露冷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脸上愈发的一副菩萨心肠的模样,就差写上“我是神医”了。

   “如此,便有劳月大夫了。”舒雨看了看月露冷,让家丁带路往疏影横斜而去。

   “舒老爷子实在是客气了。”月露冷笑了笑,手里牵着蔡文静,一面跟着家丁往舒洧的住处而去,一面跟蔡文静要舌头。

   “你到底对舒家小姐有什么企图,竟然半夜三更要来这里?”

   “你不也对她有所企图吗?企图半夜而来,要不是你这块头太大,就凭我这身材还用得着走大门?”

   “……她是我朋友,来看她是应该的……你不会是贪恋舒家小姐的美色吧?”

   “有你这等见死不救的朋友还真是她的悲哀啊,既然都见死不救了,干嘛还要半夜前来看她死活啊。”

   “我也没有料到他会被那个黑色的娃娃脸带走好吗?不然我一定英雄救美,才不会跟你这个奇怪的女人一起看落日,那可是我的第一次啊!”

   “……舒家小姐是美女,可惜你不英雄!”

   “我哪里不英雄了!”两人本来跟在家丁身后一路磨叽,月露冷却陡然将声音拔高,吓得前面带路的家丁身子一抖,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月露冷干笑了两声,此刻两人已经走到了舒洧的房前,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家丁敲了敲门。

   碧清为舒洧梳洗好便出去了,在屋里呆着并且醒着的只有曲文暖一人,此刻听见敲门声,有些不悦的开口——

   “何事?”

   “老爷请的大夫来了。”家丁答道。

   “请进来吧。”曲文暖皱了皱眉,感觉有些怪怪的,从他到舒家别院也不过一个半时辰,而从舒家别院去万柳镇寻大夫,依着那些家丁的速度,一个半时辰的光景也不过将将到万柳镇啊,莫不是……莫不是半路遇见了出诊回家的大夫?

   家丁推开门,蔡文静蹦进舒洧的屋子,抱着花架上的茉莉花嗅了一阵子,“好香啊!”

   “那么谁是大夫,快过来……”见了进屋的两人,曲文暖原本就有些微皱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深夜看诊,还没有医药箱,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当然奇怪。”月露冷笑了笑,走上前去,烛火下光怪陆离,遮住了曲文暖睫毛下的戒备。

   “曲中尉请放心,我们对舒家小姐没什么恶意,这里也确实有大夫。”

   月露冷径自走到桌前,十分自在的坐下,仿佛把舒洧的闺房,当成了自家的院子。

   “你知道我的身份?”曲文暖眼中警惕更深了,看来这次来的两人还并非普通人。

   “曲中尉的名字如雷贯耳,我岂能不知,还望你不要打扰文静看诊的好。”月露冷一甩辫子,长长的鞭子落在他的手上,他细细的数着发丝,脚上将一只圆凳踢向曲文暖。

   曲文暖迎脚接住,往月露冷面上一甩,同时人已经离开了原地,月露冷用脚踩住凳子,一脸轻松的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曲文暖。而另一面,蔡文静已经扣上了舒洧的手腕。

   “你说的文静可是怪医蔡文静?”曲文暖看了看月露冷,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握着舒洧手腕的小孩子。

   手里还拿着冰糖葫芦,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孩子。

   “这世上有几个叫文静的是学医的啊!”月露冷说着,不知道为何,只觉得自己有些怪怪的,前一刻还在和蔡文静吵架并且争吵的是他到底是不是英雄的事情,后一刻又开始为蔡文静辩护起来。

   他不会是……月露冷盯着蔡文静的背影看了看,俨然是被自己的想法给恶寒到了。

   “……”曲文暖蠕动了一下嘴唇,终于是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戒备的看着蔡文静,只要她一有异动就立刻出手。

   “放心,我对她没有恶意,我只是看她骨骼清奇,想要收她为徒。”从进房间便没有说话的蔡文静突然出声,她放下了舒洧的手,淡淡的看了眼戒备着她的曲文暖,若是她想动手,十个曲文暖也该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