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疏言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小屁孩的头,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转眼定定的看着艳祭,她站在屋子里,没有靠近,只是愣愣的看着顾疏言的脸。
“谢谢你。”顾疏言说,他知道,他从二楼摔下来,若是真的在地上摔实了,肯定会缺胳膊断腿什么的,而许凤友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接他不住……接住了也会直接骨折,断断不可能活蹦乱跳的。
艳祭蠕动着嘴唇,“你是不是每次找死之前都确定我在所以你肆无忌惮!”
她脸上是怒容,她的举止与红姨有些像,却又不是红姨,她不高兴的一甩袖子,背过身去。
大约红姨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吧?顾疏言想着那柄耀眼的长剑,他们管它叫斩龙,龙是什么样子的,顾疏言没见过,他倒是看见红姨用它斩过蛇……
“我没有要寻死,我只是一不小心,从窗户上摔下来了。”顾疏言说道,说的时候话音很柔软,摸了摸面前小屁孩的头,起身想要将小孩抱起,却没想到一动便牵扯着肌肉痛。
“漂亮哥哥,你脸上红红的是什么?好漂亮。”小屁孩咬着小小的肉指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顾疏言脸上的两行血泪,他自己是不知情的,望了艳祭一眼,已经背过身去的艳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镂金丝的,看起来十分精致。顾疏言接过镜子,被镜子里的那一张脸吓到了,一动不动的盯着镜子看,镜中人也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小麦色的脸上两行血泪毫无征兆的挂在脸上,看起来有些可怖,却被不懂事的小孩子说是好看,不过,看着镜子里,确实有种阴深毒辣的美丽,如一朵开在彼岸的花。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血吧。”顾疏言将镜子还给艳祭,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结果弄着整张脸都是红色的,艳祭忍不住噗嗤一笑,转身去厨房打了水过来让他洗脸,顾疏言看着艳祭忙活,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漂亮哥哥,那个漂亮姐姐喜欢你。”小孩子见顾疏言抱不动他,便顺着他的小腿往他身上爬去,坐在他的腿上,顾疏言撸了衣袖去拧帕子,他就把手泡入铜盆里,扑棱起一阵水花。
艳祭听了这话,横了小屁孩一眼,将他从顾疏言怀里拎了出来,屋外的大婶已经探头探脑了好久,这孩子一定是她家的。
“小孩子不要瞎说,会长长鼻子的!”艳祭拍打着小孩子的屁股,笑眯眯的将他还给妇人。
“你别听他瞎说,小孩子不懂事。”艳祭回来之时顾疏言已经洗了脸,衣上血迹斑驳着,繁花似锦。
顾疏言看了艳祭一眼,没有说什么,他似乎是从那个整天叽叽喳喳的人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是因为舒洧吗?艳祭远远的看着他。
而不远处,月露冷远远的看着顾疏言,蔡文静随了舒洧去台州,而他留了下来,比起舒洧,他对顾疏言更感兴趣。
顾姓是国姓,姓顾的没有一个是比他落寞的,他是唯一的例外。
而艳祭与红衣,来路不明,但是黄粱镇上的人却都认识,这太奇怪了,这两个连他也查不到的人,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黄粱镇上。
月露冷不敢一直盯着许凤友的院子看,习武之人通常都是耳聪目明,旁人的注视很容易被发现的,月露冷看着自己手上的画,墨汁未干,他手上的颜料已经不够了,还好艳祭只是一身白衣,不需要过多的颜料。
月露冷看着画上,男子从楼上跌落,落入楼下白衣女子的怀中,那女子面无表情,眼神阴冷如冰,手里还捏了一个咬到一半的面饼,显然是早饭刚吃到一半……月露冷想了想,有提起笔将画中人手上的面饼抹去,只留一抹白无瑕,瞬间画面高大上了。
许凤友将出诊钱给老大夫结了,又去找了开锁匠要把顾疏言家的新锁打开,所以许凤友家的院子里一天都只有艳祭与顾疏言。顾疏言肌肉牵扯着,不想动、不想说,一脸忧郁的望着屋外墙角的青草。
白日里有蝉,知了鸣叫,只是身边没有了舒洧,他好像做什么都不开心。艳祭搬了张椅子坐在顾疏言身边,从袖子里拿了没有吃完的面饼继续咬。
“你饿了吗?”艳祭问顾疏言,顾疏言只是摇了摇头,艳祭突然想问自己,她究竟爱这个男人什么,这么沉闷,一点都不像那个会温声软玉在舒洧耳边说情话的那个顾疏言。
“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啊,不是一时寂寞。”艳祭皱着眉头,将手上的油擦在自己白色的衣服上,原本干净的衣服变得油亮油亮的,让顾疏言有些不悦。
“能不能不要提她。”顾疏言说了一句话,又是沉默。
听了这话,艳祭也闭嘴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能够让顾疏言对她像他对舒洧一般的好。
她所能做的,只是不停的在他危难的时候出现,就这样,艳祭想到一个很恐怖的问题,万一,万一哪一天,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她再也救不了了怎么办?
也许,心就没了。
“顾疏言,如果你可以迎娶舒洧,你是不是现在马上就会跳起来,骑了马儿去台州?”艳祭如此问道,她是不想再让顾疏言一直落寞下去了。
听完这话,顾疏言抬了抬眼,由于两人面对面坐着,艳祭能够看见他瞳孔里闪现的微光,不大,也不多,但好歹是一线生机。
“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回到我身边,是我亲手将她送给了别人。”那微光只是一瞬的闪现,转眼即灭,一双眼里古井无波,他不想问艳祭是怎么知道柏之之不是柏之之的,也不想问艳祭究竟想要说什么。
一直以来,他也不过是自欺欺人,欺的最终,也只是自己罢了。
粉饰太平,他做的最失败了。
“如果有一天,你位高权重,如果有一天,你手眼通天,她就会回来了。”艳祭被那平寂的眼神吓到了,情不自禁的捂着嘴,声音有些呜咽。
“位高权重,手眼通天……谈何容易。”顾疏言看着艳祭的模样,摇了摇头,“况且,她就要出嫁了。”
“出嫁的吉时是天定的,你想要她什么时候出嫁,她就什么时候出嫁。”艳祭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起身往屋外而去,大约是看着中午,去酒楼吃饭了吧。
顾疏言看着艳祭远去的背影,心里具是复杂,他不是不知道,打从他一出卿传河,便时刻受到关注着,艳祭与红衣算是护着他的,月露冷怀意不明……应该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出现在舒洧身上,老渔翁的鱼线韧性很好,勒在他身上都会留下淤青,而舒洧身上没有,那一夜顾疏言因为比较傻,所以并没有给舒洧换衣服,她就穿着湿哒哒的衣服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活蹦乱跳的,对于一个走路走太远都会起水泡的人来说,太诡异了,所以……她的身边也必定有个奇人异士所关注着……只是这些,顾疏言都无能为力,所以不想说,也不想戳破,由得他们,让他做了这随波逐流的萍。
不久,许凤友拿了一把新钥匙回来,递给顾疏言。
“你家的新钥匙,我给你配好了。”
“谢谢。”顾疏言接过钥匙,想了想,还是换给了许凤友,“你留着吧,可能以后我还会回来,或者带着之之,或者……不回来了。”
“你这样子,能去哪里啊?”许凤友笑了笑,到厨房里将早上煮的饭热了热,顾疏言感觉着厨房里的柴烟味飘进他的鼻子里。
“不知道。”顾疏言静静的坐在藤椅上。
以前这样安静,顾疏言也没觉得可怕,可是今天,顾疏言觉得很可怕。
太安静了,反而让人害怕。
许凤友热好饭,艳祭从屋外回来,手里捧了一个盖着盖子的碗。
“你也要来我家蹭饭?”许凤友见着艳祭来,有些惊讶,因为刚才回来的时候顾疏言并没有说有人要来家里蹭饭的事,所以他只是热了些剩菜剩饭。
“不欢迎啊?”艳祭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碗放到顾疏言身边的桌子上,揭开盖子,里面是鸡汤,揭开盖子之后香味盖住了厨房里的柴烟味。
“不是不欢迎,只是觉得稀罕。”许凤友拍了拍手,将饭菜从厨房里端出来,见了顾疏言身前的鸡汤,眼里酸溜溜的,“才认识多久,就要喝鸡汤了,再过几个月是不是要喝牛鞭、虎鞭汤?”
“……”艳祭坐下来,横眼瞪了许凤友,自顾自的拿了筷子吃饭,顾疏言不说话,拿了勺子喝汤,一时间,搞得许凤友好像是客人,而眼前这两人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一般。
吃完饭,许凤友收了碗筷,喝了熬好的药便往他的戏班而去,屋里再次只有顾疏言与艳祭两人。
顾疏言敲了敲桌子,将碗还给艳祭,“说吧,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明明是他要问艳祭问题,却用了个陈述句,说得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顾疏言看着艳祭,显然并不指望能够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好的真相。
听她说的话,什么位高权重、什么手眼通天……八成他就是个什么好se高官在外包二nai生的孩子,带不回家就随便找户人家托养了,然后被仇家找上了要灭口,养父母为了保护年小的他为他挡刀身死,然后他就开始四处流浪,最后遇见一个好心的老渔翁于是他安定下来了……
顾疏言没有将他糅合了记忆的猜想告诉艳祭,不然她一定会惊得掉了下巴,因为顾疏言的所有猜想都与真实情况相差无几!
不过,他的母亲不是什么二nai,他父亲也不是什么高官,收留他的人也不是什么渔翁……
艳祭看了一脸“什么真相都不过是那样”的顾疏言,说的第一句话便把顾疏言吓着了。
“其实……你,是子虚国现任大德神武皇帝唯一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