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疏言这三刀,两刀削在肥婆衣上,最后一刀作势搁去了她的一只袖子,将所谓的“肥婆”逼开他的身前,他才发现所谓的“肥婆”也只是穿的衣服肥大了点,猛地扑过来,衣袂飘飘间看起来很肥大而已。
将“肥婆”逼退,一干女子也不敢靠近,停在顾疏言身前三步远的距离,眼巴巴的看着。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妾身愿意以身相许。”被顾疏言割了袖子的那女子却并不恼,对着顾疏言妩媚一笑。
“……”顾疏言抽了抽嘴角,此刻掌柜的已经上来,挡在了顾疏言与一群女子之间,生意人都无往不利,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各位,这里不是媒婆家,在这里问人名字可不太好,这位公子身上的衣物便是出自我们店里,你看看这料子,这做工……穿在这位公子身上是多么得体美观漂亮……”掌柜的吞了吞口水,将自己眼底的笑意掩住,一面帮顾疏言解围,一面为那些女子推销他们店里的衣裳。
所谓舌灿莲花,这话说的一点不错,顾疏言立在原地,眼见着那些姑娘们如狼似虎的眼神洒在他的身上,一面去找成衣,一面看他,有的甚至是将布料都给拿走了,掌柜的笑呵呵的打着算盘,今天他可是将堆压了几年的囤货都卖出去了。
“多谢公子了。”掌柜的笑眯眯的说道,他看起来不像个生意人,却如此的……不知道为何,顾疏言额前飘过一滴冷汗,见着屋外飘来一片火红,赶紧站到她的身后去。
艳祭扫了眼店里的状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制衣店里就跟被土匪抢过一样。顾疏言躲在他身后,像个刚出嫁的小媳妇儿,回娘家的时候被欺负了似的。
不过那一身,却是惊艳了她的眼眸。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无意之中,惊艳四方。
见了艳祭,掌柜的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艳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牵了马匹,带着顾疏言离开。
他们去的是个烟花之地,墨平府的烟花巷就在曲府后街的鲤鱼湖处,虽然烟花巷是个很俗气的名字,但是此处风景宜人,比所谓的街上更多了一份醉人。
烟花巷就跟平常的巷子没什么差别,只是这里常常白天不见人影,几乎所有人都昼伏夜出,白日里关门闭户不出门,还有一个就是这里脂粉味特重,若是有心人在地上拿扫把扫一扫估计都能够拿出去卖了,沿路是各种琳琅满目花俏异常的阁楼牌子。顾疏言边走边打喷嚏,于是又拿出艳祭借给他的手帕开始擦了,原本洗澡的时候他顺带把帕子洗了要还给她的,没想到又用上了。
“艳祭,你把小白带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没有看见它?”顾疏言揉了揉自己可怜的鼻子,现在已经是这样了,若是到了里面又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艳祭脸色一顿,也没看顾疏言,只是径自推开一道门,顾疏言看不懂头顶牌子上的字,也就没有理了。
“我把它交给了一个可靠的人照看,等事了会把它带回黄粱镇交与小明的,你不必操心。”
推开门是一处院子,内里姹紫嫣红,一排排摆放的是盛开的芍药,院里虽然一片美色,但是看起来有些萧条,一处高楼立在门的另一端,楼上挂了红彩,明明是喜庆的颜色,看在顾疏言眼中却是有些凄厉,楼梯边上还放了一只四角灯笼,上面绘的是才子佳人的戏码,里面的烛火已经熄灭,连一点温度都不剩下。艳祭长长的裙摆拖过那只灯笼,一直往楼上走去,脑后一只红珊瑚钗子看起来是那么艳丽,顾疏言拾阶而上。突然道:“大概他已经忘了我母亲叫什么、长什么样了吧?”
艳祭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一痛,却并没有说什么,她不是“他”,她没有回答这句话的权利,她也不曾见过“他”怀念谁,所以她也不敢给他一个肯定句。
“我终究是个被人遗弃的人,谁都要遗弃我,谁还要我……”顾疏言眨了眨眼,手扶了楼上栏杆,“我琴瑟击鼓,又为何而乐?”
“多愁善感的男人。”艳祭摇了摇头,上了二楼,转身又往三楼而去,这楼一共有三楼,顾疏言走在木质的楼梯上,不知道为何,心里有种澎湃的心怀,在几天之前他还十分淡定,此时,就在要见到“他”的时候他却害怕了,他突然在想“他”长什么样,会不会和他很像。
“他”,会在乎他吗?
这么多年来,从未注视过他的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会不会很惊讶?“他”,会不会喜欢他?
想着,顾疏言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眼中一阵无神,他一直都知道,他有那种让女人奋不顾身的容颜,只是……那个人,在乎吗?
艳祭看了一眼立在她身后的男人,眼里深处是一抹怜惜。她立在一间房外,伸出手敲了敲门,皓白的手腕映着门上未上漆的褐色,十分显眼。顾疏言看了眼房门,转身从高处俯身往下看,那姿势颇有些气吞山河的气势。
他从未站在如此高的楼上看过风景,最高的莫过于许凤友家的小阁楼了,黄粱酒楼那地方也正好够高,但是除了那一天初到黄粱镇,他便再也没有去过了,三楼之上,俯仰世界,只觉得一排排过去整齐的如规阵,其间又掺杂着花花草草与行人,都被中间那一条铺满脂粉的路给分开,像是情人,生生的隔了一条有万亿泪的海。
“进来。”门内的声音慵懒而又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压,听了这声音,顾疏言回过身,艳祭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屋内麝香阵阵,彩色的纱帘翻飞,地上是上好的乌有国进口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周遭摆放着观玩乐赏的古玩字画,一道纱帘之后,顾疏言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男人赤裸着身体,身上坐了一个正在运动的女子。
这样的场景,顾疏言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还是站在门口。
“属下艳祭叩见主人。”艳祭跪在地上,红色衣衫飘落,就像一只没有了蝎尾的蝎子。
“起来吧。”男人点了身上的女人的睡穴,将身上的女人推开坐了起来,随手拿了地上的一件衣服挡住私处,从床上走了下来,揭开那道纱帘,顾疏言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一只手,细腻,一看就是不怎么劳动的手,皮肤白皙,迎面过来,八块腹肌坦露在顾疏言面前,顾疏言眨了眨眼,看着来人的脸。
那张脸与他有七分相似,这让顾疏言得以想象他到这三四十岁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不负我所望,长得不错。”男人笑了笑,那一笑,皆因这风花雪月之地而尽显魅惑。
“谢谢夸奖。”见了这样的父亲,顾疏言不能够吐出“父亲”这两个字,他总觉得,这样的人,侮辱了他的母亲,可是……他的母亲是个妓女,父亲是个嫖客,不正是所有故事里写的那样吗?
biao子无情,嫖客无义,这句话似乎又是有点怪怪的。
他真的是一个爱的结晶吗?顾疏言又一次问自己,“人我见着了,我可以走了吗?”
顾疏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眉目里是淡的,他的神色里是淡的,他如此的淡,显得他一点也不愿意与眼前这人沾上一点关系。
感觉,他太脏。
“怎么,你不想跟我回宫吗?”那与他长得很像的父亲挑了挑眉,张口道,“你就不想坐拥金山银山,美人在怀?”
“如果是满腹蛇蝎的女人,我还是不要的好,如果是冰冷的金山银山,我还是不要的好。”顾疏言眨了眨眼,信口道,“那样会比一无所有还要来得孤独。”
那样会比一无所有还要来得孤独,这话,一直刺入那人深藏的内心,无他,只因多年以前,也曾有过一个女人说过类似的话。
“我可以跟你上床,也可以为你生孩子,但是,如果你不爱我,我不会跟你回家,你的家里一定有很多姬妾,可你不喜欢她们,我不想做其中之一,那样会比什么名分也没有还要来得孤独。”
“而我,惧怕孤独……”
“疏理思绪不难言,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叫疏言好吗?”
“好……”
……
他定定的望着顾疏言,缓缓道:“你跟你母亲真像,虽然长得像我,这脾气,却是随了她的。”
“你还记得她!”顾疏言有些激动,在听到一个嫖客,记得他所嫖过的一个妓女之后。然而,他也不敢去问,是不是每一个你嫖过的女人你都记得。
是的,他不敢问。
“她是我的妻子,这些年来,皇后之位一直虚设,可我再也等不到她了。”他叹了口气,“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封后了,而下个月二十八号,你心爱的女子就要成亲了,你确定你要离开?”
这话威胁的成分占得多,顾疏言唯有苦笑,抬眼注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说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就在顾疏言说完这句话之后,艳祭突然跪下,朗声道:“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艳祭,你太机智了。”他伸手摸了摸艳祭的头,无意中看到了那支插在艳祭头上的发钗,意味深长的看着顾疏言,笑了笑。
“多谢主子夸奖,皇子已经回来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艳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