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过后,冰雪初融。天地间慢慢恢复生机,万物新一轮的生存竞争又开始了。
一只白兔在草原上蹦跳了几下,然后停住,竖起耳朵头转了一圈,接着便低下头啃咬着植物。不远处的杂草丛里,一只白色小狐狸正俯下身子,两前爪向前,遮着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盯着正进食的兔子。
兔子似乎感应到了危险,立起身子,再次竖起耳朵。等它想逃窜时,已经太迟了。白狐突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电光一闪后,就咬住了白兔的脖子。
那兔子四肢抖动了几下,然后再也没了动静。白狐这才将它放到地上,然后啃咬起来。而就在这时,两只豺狼突然冲了过来,其中一只扑倒白狐,另一只叨起兔子,跑到另一处咬了起来。
白狐与那豺狼撕咬了几下,最后瘫倒在地。那豺狼也不管它,径直跑到同伴旁一起吃起了兔子。
白狐挣扎着站起,望着那边愤怒地咧开牙齿,然后冲了过去。
象它这般瘦小的身体,哪里会是那对豺狼夫妇的对手。没几下功夫,它就伤痕累累,白毛上沾上了血渍。如果再打,不仅抢不回食物,很可能自己也会成为它们的猎物。考虑到这,白狐转身瘸着腿逃开了。
这是经常的事,毕竟这是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想它这样小小的孤身的狐狸,能一直活到现在已是奇迹。并且,它还觉得自己很奇怪,与其他生物象有什么不一样。就单单它觉得自己奇怪这点,就已是件奇怪的事了。它,有着自己的意识……
朦胧间,还记得自己父母的样子。它的父母很强大,而且,总会以另一种形态示人。那个形态,它知道,是人的形态。只是,它不懂为什么父母会突然无声无息地离开,抛下它一人在这广阔天地里,自生自灭。
腿越来越疼,脚步放慢了下来,鲜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终于忍受不住,它趴倒在地。疲惫间,只听到车轮声,还有吆喝声。声音突然停下,之后一双很粗糙的手捧起了它,一沧桑的声音响起:“怎么倒在这啊?小东西。好象伤得不轻。”说着一条纱布绑在了它流血的腿上。
那双手再次将它放回地上。它尝试着站了起来,抬头望向那救它的人。没错,是人,一老迈的人类。
那老翁对它和蔼道:“以后要小心啊。”说着又架马车离开。
白狐想了想,然后跟了上去。
老翁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住,回头看着那只白狐:“怎么还跟着哇?走罢,走罢。”说着轻挥马鞭,做着要赶它走的姿势。
可白狐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望着他。
老翁这才跳下马车,蹲下来问:“你不会想跟着我吧?”
白狐叫了一声。
老翁眼亮了下:“该不会听得懂人话吧?”
白狐又叫了一声。
老翁欣喜道:“有灵气的小家伙。”然后伸手,撩开它那白毛,顿时震惊于那对异色双眸:“真好看的一对眼睛啊。”一直注视的话,象会被吸进去一样。
老翁晃了下头,让自己清醒:“这家伙,有邪性啊。不会是狐狸精吧?”可看它那天真无邪的样子,又觉得不象了。他心里有了想法,伸手道:“跟着老朽吧。”
白狐眼发亮,然后扑进了那老翁怀里。
“走喽……”吆喝声继续响起,车轮远去。白狐就这样离开了它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正式踏入了人类的世界。
熊熊灶火噼啪作响,灶上烧着一锅水,老翁悠闲地坐看着火。他的脚下,蜷缩着那只白狐。
对于火,白狐起初很惧怕,后来习惯了,也就喜欢呆在这暖和的地方了。听着那噼啪声还有木材燃烧散发的气味,它的内心就一阵宁静。
这是老妇人进来了,看到它就沉下脸道:“怎么又躺这来了?老头子哎,把它弄出去,不怕它偷吃啊?”
老翁摆摆手,不在意道:“这家伙乖着呢,不偷吃。”
老妇人也不再纠结这了,只是眼盯着这白狐只发亮:“这白狐还真少见。老头子,咱们将它卖给那些大官大爷吧?”
这话一出,白狐耳朵动了动,睁开眼,抬头打量着他们俩。
老妇人见它这反应,有些惊讶:“莫不是它听得懂老婆子我说的话吧?”
老翁有些得意道:“它有灵性着内。”说着伸手摸摸它的头。白狐也用头噌着老翁的手心,模样甚是可爱讨人喜欢。
“总不能一直养着它吧?咱们这穷人家的,哪供得起它啊。”老妇人为难道。
老翁也沉默了下,然后道:“这年难过啊~”然后站起来,拍拍腿上的灰尘:“你看着它,我去弄笼子吧。”说罢便离开。
老妇人哎了一声,然后盯着白狐,以防它逃跑。可她担忧多余了,白狐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望着她,根本就不知道危险,所以也没想过逃跑。即使那老翁拿来竹编的笼子,让它进去时,它也乖乖地进去了。
街上很热闹,吆喝声,招呼声,交谈声,纷纷嚷嚷;酒香,肉香,胭脂香,诱人扑鼻。桥头一处石头上,坐着一老翁,他的前面放着笼子。笼子内,一白狐安静地躺着,时不时睁眼好奇地张望下四周。
这样的白狐渐渐引来了路人的顿足。白狐就这样趴在那,安静地听着老翁与那些人讲价,眼一直盯着老翁的脸。遗憾的是,它从老翁眼里找不出半点留恋。人类真奇怪,既会救同他完全无关的弱小生物,却又会毫无愧疚地利用它并将其抛弃。白狐心里没有恨,甚至也没有讨厌起人类,只是很淡然地看着。对它来说,能救它已让它很感动了。
也许是觉得白狐太听话,老翁没有防备,打开笼子将它抱出,向路人展示着那对稀世的异色双眸。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声,后马上惊呼起来。只见那白狐挣脱了老翁的手,跳了下来逃窜出去。人群乱成一团,白狐所到之处,一片尖叫和蹬脚声。老翁忙叫人帮他抓住它。白狐在远处停下,回头深深看了老翁一眼。老翁一怔,总觉得那根本就不是畜生的眼神,而是人的眼神!他呆呆看着白狐远去,从视线里消失,嘴喃喃着:“这是妖还是仙那?”
又变成孤身一人的白狐,开始了在人类间的生活。在长久的岁月里,它也碰到了各式的妖精,也从他们身上学会了修行之术。百年后,它已学会人类的语言。
比起同其他猛兽妖精夺食,偷取人类饲养的家畜明显简单很多。它同人类的接触也变得多了起来。这回,它又在路上被一群小孩给围住。
天真的小孩们一见这漂亮白狐就兴奋起来,想要抓住它。原本只想离开的白狐,见自己被围住,又一时脱不开身,就露出獠牙,想吓走小孩。结果,小孩们没被吓住,反倒拿起石子树枝就朝它身上招呼过去。它一急,就扑倒一小孩,吓得小孩哇哇大哭。小孩父母听了忙跑过来,见此情景,救子心切下抓起木棍挥过去。白狐被打飞,还没等它回过神,棍子就从四面八方朝它打来。原来是其他的人也跑来帮忙来了。它忙转身逃跑。
晚上,它再次潜入一家院子,那儿养了一群鸡。从木窗里透出灯光,人影闪动,传来嬉笑声。原来这家新添了男婴,家人围在一起正逗着那男婴。白狐趴在窗前看着,望着那幸福一家,眼里闪烁着羡慕的光芒。
那孩子的爷爷,也是一家之主正为他取名着:“就单名一个光吧,希望这孩子以后能光耀门楣。”
这话虽有些沉重,但孩子母亲却笑了:“公公取的名字不错,光这字,也代表太阳,希望这孩子一生永远光明相伴,学会温暖、阳光、包容……”
窗外,白狐的双眸灼灼发亮,张开嘴,居然呢喃起了人话:“光?光……狐狸……狸光?狸光!”白狐意外地兴奋开心起来,为自己终于有了名字而高兴。高兴过后,它把视线转向那群鸡,眼眯起。
“啊!哪来的狐狸啊,偷鸡啦!”一片骚乱声,敲锣声响彻夜空。
白狐嘴叼着一只鸡飞奔在泥地里,一直奔向远方。夜空下,它的异色双眸更加明亮,亮过了天上的繁星……
时光飞逝,岁月如流。转眼间又是百年。
三月的山林里,青草蔼蔼,溪水潺潺,百花怒放。一英俊棕发男子一脚踏石,金眸闪亮:“真浓郁的妖味。”这个山林,妖精众多,对他这追求强者之路的妖,再适合不过了。身后有动静传来。他转身,就看见一只狮子探了出来。一人一狮面对面时,互相愣住了。如果是普通人,早吓得逃跑了。只是,这个“人”却不是人。只见他扬起嘴角:“居然有同类?”听说这儿妖精各成几派,其中一派是只虎精。一般有虎就无狮,他们互不干涉,可没想到这样的地方,他居然能看到狮子。而他自己,也是只狮子妖。
那狮子直直盯着他,眼里很平静,却也感受得到警惕。它晃了下身子,立即变成了一青年男子。只是相较于眼前这有着狂妄之气的男子,这人显得有些温文尔雅,态度也很谦逊:“在下霍科兹,请教小兄弟……”
男子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一个妖,不要学人类文绉绉的。”
霍科兹听了,脸色冷了冷。还好那男子性格很随性,扬扬下巴:“布鲁斯凯。”算是互相介绍了。但看神情,似乎相互间都没有好感。布鲁斯凯先问:“你是这的妖精?”
霍科兹虽不喜他这无礼的态度,但还是回答了:“不,在下初到此地。”
布鲁斯凯撇撇嘴。正当两人沉默间,旁边草丛又是一阵骚动。一只白狐探出头,晃了晃,看到面前两人时,也愣住了。警惕地打量完对方后,它大胆地走出来向前。
“哎。”布鲁斯凯出声叫住:“你是这的妖?过来,我要问路。”
白狐停住,转头望着他,异色双眸骨溜溜转了一圈,然后歪头。
知道白狐在打量他,布鲁斯凯立即摆出狂傲的姿态。可没想到那白狐偏头,不理会他直接前进。看来,那白狐知道他的修为也不高,所以并不怕他。
被一只狐狸给无视,布鲁斯凯脸噌得沉下来。而霍科兹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轻笑出声。
正当布鲁斯凯想发火之时,白狐已跳上岩石,四处张望,似乎也在寻找路。看样子,它也是刚来的。而且,它的肚子偏偏这时候响了起来。白狐瘫坐在岩石上,没了力气。不仅它,连身后这两人也象受了感染,同样觉得肚饿起来。
而偏偏就在这三只妖怪肚饿之时,一不知死活的兔子蹭了出来,立即被三双发亮的眼眸盯住。意识到危险,兔子瑟瑟发抖,转身就跑。三只妖立即追了上去。
如果只有一只妖的话,抓一只兔子很简单。但变成三只的话,竞争一多,兔子就多争取了一点存活时间。三只边追边还互相打斗。两个男人大打起来。而因身材弱小被忽视的白狐跳了出来,抢走了兔子就逃。两狮子妖大叫不好,忙追上去。
布鲁斯凯大吼一声:“该死的狐狸,我吃了你!”说着就变回了猛狮,将白狐扑倒在地。
白狐痛叫一声,然后用那双异色双眸望向他,眼里有了水雾,轻轻颤抖,很是可怜的模样。布鲁斯凯一怔,见它那般怜人模样,心底竟软了下来,松了力气。瞬间,那原本朦胧的双眸闪过狡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白狐已挣脱开来,逃之夭夭了。
敌人不见了,猎物也没了,布鲁斯凯大叫上当。霍科兹则在旁鄙夷道:“居然被一只狐狸给迷惑。”语气甚是不屑。说罢便转身离去。
留下的布鲁斯凯再次大吼:“我一定会抓到你,并啃光你的骨头!死狐狸!”
山林的确妖精众多。布鲁斯凯虽不愿屈尊他人之下,但毕竟修行比不上他人。此时,他正同其他小妖精一起尾随在虎精后一路同行。听说,山林一只野猪妖嚣张已久,并妄想取代虎精,成为一山之王。现在,他们正要去同野猪妖一决雌雄。只是……布鲁斯凯好奇地转头望向队伍后那抬着的轿子。轿子底部是竹子做的,四角撑起,用厚厚的帘布遮住,顶上有青藤挂下,所以看不清里面。只是一路听其他妖精说起,虎精捉了一只女妖。这女妖长得可不得了,倾世容貌,简直就象天上来的。只是,大家慑于虎精威行,谁也不敢掀开帘子一探那花容月貌。但看虎精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可知这女妖容貌绝对差不了。毕竟妖精原本就有许多美女,所以能被妖精也视为美丽的,定是极品了。
前方的骚动将布鲁斯凯的注意力从对女妖的好奇中拉了回来。他扫了下对面的妖精们。中间那肥头大耳的,就是那野猪精了。就他那模样,也配称王?布鲁斯凯冷笑。但马上,笑容僵住。因为,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模样温文的男子站在那众妖间,怎么看都象个文弱书生,在那群张牙舞爪的妖精群里,显得不伦不类。他,不就是那个叫霍科兹的狮子妖么?
霍科兹似乎也发现了布鲁斯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成平静。布鲁斯凯撇嘴。哼,没眼光的人。
很快,双方就开打了。
布鲁斯凯空有一身蛮力和热血,本来喜冲锋陷阵,但能力不足,总会被打退。这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被哪只妖精给打飞了出去,正好撞上了那轿子。轿子晃动个不停,传来了倒塌声。布鲁斯凯躺在轿子旁,一手抓住轿子的竹栏,一手捂着后脑勺。这下摔得还真重。他嘀咕着,却发现周围的打斗声突然没了。难不成,刚刚一摔,把自己摔聋了?他忙抬头望去,就见两队人马都停下动作,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是盯着他的旁边。他反应过来,忙抬头往轿子上望去,一瞬间,就觉得天地间都暗了下来,只有眼前这一处散发着绚目的光芒。这光芒太过耀眼,让人有些怀疑是不是虚幻的。
狸光显然没想到轿子会塌,她原本正悄悄想将被捆绑住手脚的藤条解开,才刚解开了脚,突然间就暴露在了光明之中。她抬头惊疑地打量四周,神情象很不知所措。周围尽数都是看痴了的妖精,不知谁说了句:“这比仙女还好看那……”那样完美的形容,只怕世上所有的词都无法表达出来。她只是坐在那,那光彩就四处溢了出来,迷了众人的眼。布鲁斯凯也呆呆抬头看着,这样近距离的震撼,只叫他反应不过来了。
见众人只是痴看着,狸光忙站了起来,跳下马车,就开始奔跑。那些人居然也没拦她,只觉得这女子一动一静都吸引着目光,很是享受,根本就没想到她这样的举止,只表达了一个意思,那就是:逃跑。
虎精先叫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看什么!她逃了!给我把她抓回来!妈的,还看!快啊!”
这一声唤醒了大家的理智,但是,不仅是虎精的人马,连野猪精的人马也追了过去。野猪精还在兴奋地喊着:“抓住美人!谁抓住,重重有赏!”
于是,场面变得很奇怪。原本还在互相打斗的众妖,此时全去追了那美丽人儿。山林那片空旷的草地,一银发人儿飞奔着,身后一群妖精紧追着,如一弧形向她围来,靠拢……
由于手还被捆着,狸光无法跑快,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她边跑,边惊慌回头,精致白皙的脸庞因急泛起粉红,更添了几分诱人味道。白玉般的纤足不知被什么绊倒,她惊呼一声,摔倒在地。这时,那些妖精已将她团团围住了。
那些妖精慢慢围上来,脸上满是猥琐的笑,双眼尽射贪婪的光。狸光被这样的场景给吓得手足无措,忙站起来,可无论想往哪方向逃,都被吓退了回来。远处,虎精跟野猪精正跑过来,还喊着:“别动她,那是我的。”
狸光一惊,忙向最靠近的一妖露出求助的可怜表情:“救我。”那妖精一愣,显然没想到这美人会向他求救,一时气血上来,想要救美:“别怕,我来救你。”
这话一出,立即引来其他人的嫉恨:“你娘的,充什么英雄?她是老子的。”
“是我的!谁敢抢杀了谁!”
于是那些妖精再次打斗起来。只是这次是为了美人而打。
狸光收回那可怜的表情,眼神冷了冷,想趁混乱逃跑。一人拦在了她面前,她惊愕顿住。这人她认识,前几天还从他手中抢了只兔子回来。
霍科兹对她笑道:“还真是狡猾的狐狸,美人计使得不错。”就那么一个表情一句话,居然就引起了争斗,令人惊讶之余还有点生畏。红颜祸水,这女人,如果她有野心,绝对会是祸害。
狸光静静打量着他。对方虽一副不受惑的样子,可她还是可以从他注视着她的眼神看出了一点欲望之光。
那边,野猪兴奋道:“霍科兹,好样的,将她抓住。别给她跑了。”
狸光一急,惶恐着开口:“不要抓我……”这些年,她深知自己最大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外形了。
霍科兹眼闪了闪,然后冷冷回她:“不行。”
狸光惊愕,可能还是第一次遇见对她这么决绝的人吧,眼里闪过慌乱不安。逃不了了吗?就在这时,一身影护在了她前面,对着惊讶的霍科兹扬起笑:“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