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不怕死,怕活着。
我……虽是盗中之王,有着卓越的速度,可我……依旧……怕死。
我……想活下去。
那时一个人躲在黑暗里,身上是难以忍受的痛,血沿着嘴角滑下,每一声咳嗽都像是将心肺撕裂。即便是后来,功夫精湛,不用再担心性命问题了,可依旧对那时候的疼痛心有余悸,再也不想经受一回。
最绝望的时候,是蓉姑娘给了我最珍贵的一米阳光,刺破那似乎无法穿透的黑暗,洒在身上,我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蓉姑娘她……会好起来吧】
盗跖背靠着身后的树干,半仰着头,望着叶间透过的湛蓝色天空,阳光将油碧的叶子圈上金边。
一片叶子悠悠飘落。
盗跖身体一僵,身体紧绷,扭头警惕地看着站在树枝上的人,淡紫色的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一双明亮通透的眼睛望着前方,脸上的面纱微微扬起,露出她纤细的脖颈。手腕儿上胜放着一朵浅粉色的花,指尖有聚集起来的绿叶飞流。
“哈哈……”盗跖慢慢站起身来,背倚着身后的树干轻轻一笑,抬手挑起垂在额前的头发,“你是来找我的么?”
少司命慢慢扭头,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深邃如浩瀚星空,让他的心猛地一颤。
“嗯……”强大的气流让盗跖不禁闷哼一声,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这样的强压下不能动弹,望着越来越近的气浪,他握紧了拳头打算强挨过这样的一击。
过了好久,盗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树枝,已是没有了人影,只留下颤动着的枝干,四处看了一下,确实不见少司命的身影,面带疑惑地挠了挠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就放过他了?
察觉到身边已经没有了陌生的气息,也渐渐放下心来,撑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抬手捻起身边的树叶扔到嘴里叼着。看了看日头,这个时候,颜路先生应该已经为蓉姑娘诊过脉了,脚尖一点,几个起跳,朝着墨家的秘密据点掠去。
‘主人,你不跟上去么?’没记性的鸟儿又在白凤肩头蹦跶着叽叽喳喳叫。
在看到白凤冰冷的眼眸时瞬间闭上了嘴巴,扭头看了眼少司命离开的方向,拧起眉,“去盯着她。”
‘盯美女?’扑棱一声,谍翅鸟飞起来,在白凤面前晃悠,‘主人,你是认真的么,要我去盯着那个大美人儿!’
白凤看着已经没了影子的盗跖,脚尖一点,只听一阵破空的嘣响,白凤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紧追着盗跖离开。方才少司命使的招数看起来并不像是对盗跖的攻击,相反地更像是在为他疗伤,可……阴阳家的人一向与墨家没有关系,况且机关城的覆灭也有阴阳家的推波助澜!难道少司命也是为了盗跖而来?
这样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白凤的身体却是一滞朝着一边的大树撞去,虽然白凤尽力避开,还是整个胳膊撞了上去。咬着牙捂着肩膀,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离开原地。
“颜二先生……”
“颜先生……”
看着颜路走出来,等在外面的人全都聚到他身边,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师兄,”张良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颜路有些苍白的脸,眼底有一丝担忧,眉梢却藏着淡淡的温柔。
颜路为蹙着眉头,嘴角轻抿,长出了一口气,“端木姑娘伤得极重,”所有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颜路看着满是忧色的人,“但也不是完全无治的,各位也不要担心,容在下回去寻寻医书,易经博大精深,定是有方法救端木姑娘的。”
“那……有劳颜二先生了!”班老头看着身边站着的人,上前一步朝着颜路拱了拱手。
颜路微微倾身,看到坐在一边一直在削一把木剑的盖聂,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阖着的房门,手背在身后,半仰着头,“医者难医心,若是端木姑娘自己放弃了,任谁也是回天无力。所以,各位需尽心照顾她,常在她身边说说话,以激起她求生的意志,只要在她心中燃起火种,即便再重的伤也是小事一桩。”
盖聂削剑的手一顿,身体有些僵硬。
所有人都看着他,端木蓉虽然不曾说过什么,但大家都明白,她对他的情谊,或许,盖聂自己也是明白的,只是……身为剑客注定是孤独的。
“师兄,我们走吧,晚了,大师兄又要念叨了!”张良转过身为扭着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颜路,嘴角勾起浅浅笑意。
颜路朝众人点了点头,朝着外面走去,子房说得不错,现在大师兄并不了解这些,若是让他知道了少不了又要被教训一番。错过盗跖身体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儿,盗跖半低着头,恳求道,“请颜二先生一定要找到救治蓉姑娘的办法。”
“请放心!”颜路轻轻拂开他的手,嘴角依旧是温润的笑意,“医者父母心,在下定会尽力而为!”说完,转身离开。
“小跖……”班老头看着呆愣在原地的盗跖,长长的眉毛微微抖动,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高渐离,“蓉姑娘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不等他说完,盗跖一个闪身已经进了房间阖上了房门。
风从窗子里透进来,撩起素色纱幔,端木蓉双手叠放在胸前,眼睛紧闭着,气息微弱,没有一点的灵气。他慢慢走到床前,单膝跪在地上,他能感觉到身体在颤抖,呼吸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双手堪堪捧住端木蓉的手,一滴泪滑落脸颊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蓉姑娘,我是盗跖,我知道,你最想见的人是盖聂,最在乎的人是盖聂,那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了!”
他的声音愈发地激动,握着端木蓉的手也紧了几分,“你这样做值得吗?他那样的一个人值得你这样对他吗!他不值!蓉姑娘,盗跖欠你一条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如果你敢死,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杀了盖聂,让他去陪你!”抬手小心地拂过她苍白的脸颊,“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为了自己,为了盖聂,为了整个墨家!”
说道这里,他砰一声推开房门,看着依旧坐在廊前削木剑的盖聂,一瞬间冲到他面前,伸手扯住他的衣领。
“小跖!”班老头看着盗跖的动作,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就要上前。
盗跖剧烈地喘着粗气,眉毛整个立起来,攥着盖聂衣领的手颤抖着,握紧了的拳头砰地一下挥了出去!手指着房间里躺着的端木蓉,整个人咆哮起来,“蓉姑娘在里面躺着,你却依旧在这里无动于衷!你说她这么做值得吗?身为医仙,救得了别人,却就不了自己!”
盖聂慢慢坐起身,抬手抹了把嘴角流下的血迹,微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你给我说话!蓉姑娘真是傻透了,她就应该放任你死了,也不该打破姓盖的不救的约定!”盗跖看着他门头不吭,气头上来冲了过去。
高渐离一个箭步扯住了他的胳膊,冷声呵斥,“小跖!不许无礼,这是蓉姑娘不想看到的!”
“或许你是对的!”盖聂,伸手握起方才被打落的木剑,执起一边的匕首削着上面多出的木屑,“她不该救我,不管是当初还是这一次。”
“我是对的?”盗跖被高渐离拉扯着的身体,整个人突然陷入癫狂,哈哈大笑起来,“我是对的!”眼光一冷,甩开高渐离的禁锢,“我不希望我是对的!我希望我是错的!”他伸手扯住盖聂的衣领,紧紧盯着盖聂清冷的眸子,全身充斥着怒气,“我认为她这么做不值得!但是我很希望我是错的!我希望她这么做是值得的,是为了值得的事!是为了值得的人!你懂不懂!”手下一狠又是一拳打在盖聂身上。
拳头还没落到盖聂身上,已经被他大喘着粗气停在空中。身形一转消失在平地上。
“那个女人在他心里似乎有很重要的地位……”远处的树尖儿上,一个俊俏的男子迎风而立,肩头的白色羽毛扫过他莹润光滑的脸颊,却无法扫去他眉心结着的愁意。
“那个女人似乎在盖聂心里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还有卫庄大人……”嘴角一抹邪气四溢的笑慢慢晕开,“一场好戏又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