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悠扬,风撩起垂落在地上的纱幔,海鸟掠过水面直冲云霄高鸣一曲。
张良倒了杯茶水,轻嗅着升腾而起的水汽,抬头眯着眼睛款款地望着对面抚琴的人。眉目清晰,那双眼睛满是通透之气,微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蝶翅一般在阳光下闪动光斑。
一曲罢,颜路将手搭在琴弦上,长长的睫毛掀起,像是揭开了明珠上的纱幔,“子房你早就知道以我对易经的领悟尚且不能救治墨家的端木姑娘,是不是?”
将新倒的茶递到颜路手边,眼望着窗外的海景,“我们师兄弟三人自幼算是一起长大,彼此都是了解的,师兄你的技艺确实是无法救治端木姑娘,只是有一个人却可以。”
“哈~”抿了一口清茶,颜路了然地看着张良,目光缱绻多情,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声音随着风飘了好远,“你果然是另有预谋,我还暗自伤心自己被你算计了,原来被你算计的还不止我一个!”
“师兄,”张良凑近了颜路身边,手搭在他按着琴弦的手,轻轻一拨,“子房从来不会算计你,这是子房对你的承诺!”暖暖的气息扑在脖颈上,像是小猫儿的舌头舔在心头,痒痒的。颜路缩了缩脖子,扭头看着身边的张良,微微蹙眉,“只是现在还有一件更为麻烦的事!”
将颜路圈在身边,手把着他的手抚出一曲蒹葭,“什么事?”
望着颤动的琴弦,颜路抿了抿嘴角,长叹了一口气,“目前掌门大师兄还不知道此事。”
砰地一声破空之响冲击着耳膜,头贴在颜路的脊背上,声音透过骨头更为清晰地落入颜路的耳中,“大师兄那里……大师兄主张忠君,若是让他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不顾天下百姓的生死,这样的忠只是愚忠!若是百家独省儒家,嬴政是不可能让儒家独大的,俗话说,狡兔死,走狗烹。当年秦灭六国不也是这般各个击破的么!”
“师兄他也只是想保全儒家……”颜路的声音有些低,手捻起桌上的瓷杯,他虽然并不太管这些事,却也明白伏念为了整个儒家做了多少,对于伏念来说,让儒家繁盛是他的责任。他不能让儒家毁在他的手里,所以才会有什么所谓的忠君爱国。
“嗯,我都知道。”张良将颜路圈在怀里,紧紧搂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似在隐忍。
任由他抱着自己,颜路伸手轻轻握住张良的手,有些担忧他此番的举动,“你要做的事是不是很凶险?”
“嗯。”张良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不成功,便成仁!”
“一定要做么?”颜路半仰着头,微闭着眼睛,声音有些苍凉。
“嗯。”
“哎……”颜路长叹一口气,唇角勾起,转过身宠溺地拂过张良的脸,“真拿你没办法,既然如此我还能说什么,我陪你!”
“师兄?”张良仰着头,眼中有一丝的迷惘,还有心疼。
伸手捧住张良的脸,在他嘴唇上落下浅浅一吻,眼中还是盈着笑意,“我不要你成仁,若是失败了,你就随我一起归隐山林,再也不问皇权政治,如何?”
握紧了颜路的手,张良坐直了身体,将他紧紧搂在自己怀里,“嗯!”
风吹起他的发,缠绕在两人指尖结成同心结,白首同心,不离不弃。
“子房,你有把握请荀师叔出山吗?”
“没有,”张良伸手拔了颜路发上的簪子,解开了他绾起的发,一头青丝瞬间垂斜下来,配上他明净的脸,更添一分媚气,“我虽没有把握,子明却是有完全的把握请荀师叔出山!”
“子明?”颜路抬起头,撑着身体微拧着眉看着张良,“那孩子……如何请得动荀师叔,虽然说他是墨家的现任巨子,却也不过是个孩子。”
“哈哈……那我们就打个赌如何?”张良唇角勾起,眼睛闪亮,抬手勾起颜路的下巴,“就赌子明能请得动荀师叔!不过,师兄你给的彩头是什么?”
“这……”望着张良那双晶亮的眼睛,颜路有些心慌,整颗心跳动剧烈,扭头看到放在几案上的古琴,“我便为你弹一辈子的曲子如何?”
“不如何!”张良摇着头看着他,带着诡计得逞的笑意,“这一辈子的曲子你可是早就输给我了!如果你输了,我就搬过来跟你同住如何?”
颜路听着他口中吐出的字眼,脸一下子红了,想着天明的资质,以那孩子的本事应该没有什么能打动荀师叔的了!当即点了头,“应你便是。”
“哈哈!”张良仰头大笑两声,手扶着颜路站起身来,“师兄你应该对子明有信心,他可是个不简单的孩子呢!”伸手又在颜路脸上抹了一把,随即转身便朝外面走去,“那就劳烦师兄你尽快找人将房间打扫一下,过两日,子房便搬过来与师兄同住!”
颜路看着已经走出房门的张良,突然有种被下了套的感觉,不过纵观那孩子,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如何能让荀师叔出山呢?
扭头瞟到张良方才做过的位置,桌面之上的水迹还未干透,依稀可以辨出是个棋字。
这才想起前几日才听荀师叔身边的小童说,师叔他老人家正在钻研一副棋局,却是始终不得其法,难道这子明能够解出这副死局?
身体一僵,看着又被推开的房门,张良从后面探出头来,明媚的眼睛眯起来,修长的手指抚着房门,朝着颜路勾了勾手,“师兄。”
“嗯?怎么回来了?”颜路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裙裾拖地,脚步声轻缓,“又有什么事了?”
张良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眨了眨,“回来时看到的那一片竹林不错,师兄别忘了移几株过来,倒时候,月明星疏,你我二人在那婆娑月影下,朦胧水雾中作诗一首,饮酒一觞。”
颜路脸上的红晕腾地一下燃起来,肩膀上张良搭过的地方像是有火烧一般,灼地难受,伸手敲在他的脑袋上,“我看你还是先赢了这局再说吧!”
“啵”一声落在他的嘴唇上,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是鼻尖有那股淡淡的独一无二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