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阴翳的山间，风吹拂树叶发出沙沙风响，被木质吊桥连接的沟壑有被利刃切断的痕迹。

　　 白凤脚尖一点落在固定桥身的木桩上，远远的谍翅鸟翩翩飞来，落在白凤的手指上。

　　 赤练看着没有一点着急的白凤，心头腾地一声升起愤怒的火焰，手里的链剑嗖地一下冲向谍翅鸟，双眉立起来，眼瞪着白凤，“卫庄大人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逗鸟儿！”

　　 脚尖一点，人已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双臂展开，乘着风，落在了对面的山崖上，谍翅鸟也在飞起之后落在白凤肩上，“你这般焦急可曾找到一点线索？这个时候着急有什么用，只会让你头脑发昏。”手指了下眼前的木桥，挑了挑眉，“从这木桥被切断的痕迹来看，应该是一剑劈下去的痕迹，而能有这样力量的剑就只有排行第十的巨阙！”

　　 身形一转，飞身踩在峭壁上的石头上，手指摸了一下上面被劈出的痕迹，“两个人在此恶斗了一番，看样子是卫庄大人败了。”

　　 “怎么可能！”赤练身体一僵，往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白凤，“卫庄大人他是不会败的！”

　　 白凤看着她偏激的模样，耸了耸肩，“没有谁是永远不会败的，是人都会有弱点，就像当初，弄玉会听从你的命令去刺杀姬无夜！”这是白凤第一次跟赤练提起弄玉的事，他半低着头，垂下的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嗯！”赤练手里的剑拖在地上，眼睛倏尔瞪大，又一次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颤抖，剑也因此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她眯着眼睛，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咬了咬嘴唇，“你一直都记得！”

　　 “呵呵……”白凤轻笑两声，抬起头，眼中满是冰寒的冷意，“我当然记得！她就死在我怀里，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你知道那种绝望吗？在墨鸦离开我之后，她也离开了我。当日若不是卫庄揽着我，我一定亲手杀了你！现在没有了卫庄的庇佑，你说，我是不是该讨回这笔债呢？！”

　　 赤练身形一僵，手指划过脸颊，朝着白凤魅惑一笑，“你就这么想杀了我？舍得吗？”

　　 “火媚术对我有没有用，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白凤望着手上的谍翅鸟，全身上下都是放松的模样。他突然扭头紧紧盯着赤练，双眼微眯，“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跟在卫庄大人身边无怨无悔的你，觉得自己此番作为是否值得？”

　　 “这点已经不重要了！”赤练收了剑，转身往回走，身材苗条婀娜多姿，声音仿若银铃，“你不过来么？”

　　 “过去杀你？”白凤将手里的谍翅鸟放飞，有些呆滞地望着天空，声音飘渺像是无法追寻的风。

　　 赤练站定，扭身看着对面的白凤，眼中闪烁着灼灼的光，“现在我们只有一件事，找到卫庄大人。”

　　 白凤轻飘飘望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脚尖一点消失在原地，随风而来的是他琴瑟般的嗓音，“麟儿搜寻的本领是最强的，你可以问问他。”

　　 方才谍翅鸟回报说，天明要挑战儒家的那个老头子，此番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可没想到刚到了竹林外就冤家路窄遇见了盗跖。

　　 脚尖点在竹树的树梢上，望着站在对面的人，嘴角挑起一抹浅笑，洁白的羽毛在身边飘散开来，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翎羽，“在这里碰到，我该说是冤家路窄呢，还是有缘相遇呢？”

　　 盗跖看着他，翻了翻白眼儿，歪了歪脑袋，伸手挑起垂落在额前的发，“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怎么样？小高的剑术虽然算不上什么天下第一，但若是被他的寒气附体，也是很受罪的！”

　　 “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真正伤得了我。”白凤深深望了盗跖一眼，那泛着褐色的瞳眸里依稀有一丝挂牵的神色，只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实在是让人不爽！“不过还是多谢你为我担心了。”

　　 “哼，我担心你做什么，我是怕你死得太惨！”盗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站在白凤身后，白凤嘴角微翘，单臂张开，朝着身后一甩，脚尖一点，往后一滑，踩过飘落而下的竹叶，停在不远不近的竹枝上。

　　 白凤看着盗跖的动作，前番少司命果然是为他疗伤的，看他现在的身形确实比原来快了许多，那少司命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定然不会是阴阳家的掌权者授命她这般做的。十指在空中滑动，漫天的羽毛飘飘而落，转眼间又化成飘零的翠色竹叶，像是一柄柄锋利的刀，内力一震，那叶子已经朝着盗跖飞了过去。

　　 “啊？”盗跖瞳孔猛地收缩一下，一位自己是看错了，这白凤竟然还有移形化影的本事！当下不再多做停留，脚尖猛地一踩弯曲的竹枝，腾空而起避开了所有的攻击，却还是被流叶划破了衣衫。

　　 “你的内伤竟然还没好，”白凤优雅地瞟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眸子瞟过去，似冰似箭。

　　 盗跖堪堪落在不远的树尖儿上，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衣襟，竟然被他的气浪划开了一个极大的口子，而皮肤上也似有一道浅浅的伤痕，血缓慢溢出。眼神微微一滞，白凤竟然能让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受伤。脸上却还是痞子模样，“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撕我的衣服啊，你也太心急了点儿，在这儒家，最讲究君子之道的地方，白日宣淫是不是不好？”

　　 “不管是什么时候，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白凤轻轻一笑，扫过他胸口划出的伤口。“不过，江湖可不是一个光耍嘴皮子的地方！今日我也不是来找你的，只是听闻，现任的墨家巨子要挑战儒家长者，秦王朝丞相李斯的老师荀卿，甚是好奇，这样的一个孩子能将你们墨家带领到什么样的路上去。”

　　 “哼！”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来躺在榻上不曾苏醒的端木蓉，心下怒气升腾，手里的瞬飞轮朝着白凤就飞了出去，声音也透着冷意，“若不是你，蓉姑娘怎么会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我真是糊涂了，竟然会跟你这么一个混蛋在此闲聊！”

　　 “我以为……”白凤躲过突如其来的一击，自嘲一笑，指尖在空中跳动，洁白的羽毛满天飞下，像是一场悲伤的雪，“走了，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