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里，风吹过一边的绿树，叶子飘落在茶盏里，荡出一圈涟漪，少羽看着对面双手抱着茶盏的天明。天明看着杯中立起来的绿叶，强忍着困意，还是打了一个哈欠。刚吃了点心，这困意就上来了……

　　 “天明！”少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紧紧盯着天明的脸。极大地轰响让他身体猛地一颤，迷蒙地左右看了看，落在少羽满脸怒气的脸上，声音不情不愿，“干嘛。”趴在桌子上，手指转着杯沿儿。

　　 少羽腾地一下抢回天明手里的杯子，啪地一下摔在地上，两条浓黑的眉毛立起来，披散的头发也随着他的动作像是要立起来一样，双手撑着桌面，“你老实说，跟阴阳家到底怎么回事！”

　　 天明被他的暴戾气息震得呆愣了好久，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理他，“我怎么知道？”我还抱冤呢，平白无故地怎么就对自己出手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抬脚就往外面跑去。

　　 “天明！”少羽喊了一声，不明白他到底怎么回事，也追上前去。天明却在此时站住了脚步，低着头，嘴巴嘟起来，两条眉毛纠结在一起，脸上有痛苦的神色。

　　 少羽看着他垂着头，微微颤抖的样子，想要上前，却还是在原地站定，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天明？”

　　 天明未加理会，抬起头朝着小圣贤庄的后面跑去。

　　 少羽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咬了咬嘴唇，内心挣扎了许久，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天明等等我。”

　　 穿过浓密的竹林，头顶上的竹叶交错纵横，完全不见太阳，只有枝间叶缝有稀疏的阳光洒落，像是一点萤火。少羽看着在竹门前站定朝着童子作揖的天明，微愣了一下，这小子就算是对张良也没这么尊敬过。

　　 看着那竹门，站在距离天敏三丈远的距离没有上前。

　　 过了一会儿，竹门吱吱呀呀地被打开，小童走出门来，看着天明，声音像是晨起的百灵鸟，“夫子请你进去，”随后又看了眼远远站着的少羽，扬声道，“后面的那位也请进来吧。”

　　 天明回过头看了少羽一眼，没有说话，推门走了进去，院中的石头还沾有未曾散去的露水微微有丝额湿滑。

　　 “都进来吧。”有力透着苍迈的声音从房里传出，天明看了眼已经站在身边的少羽，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阖着的格子门。恭恭敬敬地站在屏风外行了一礼，“弟子子明见过荀夫子。”瞟了眼还站在一边，没有动作的少羽，轻轻咳了一声，“嘿！”

　　 少羽只是紧紧盯着屏风上投下的人影，表情纠结，眉毛拧起来，嘴角也紧紧抿起来。天明狠狠瞪了他一眼，刚下伸手去推他，却听见里面传来了荀夫子的说话声，“罢了，子明小友进来喝杯茶。”

　　 天明又看了少羽一眼，错过他的身体走了进去。荀夫子摸着胡子，手执一枚黑子，正在思索下一步该往哪里走，见天明坐下，也将手里的棋子放下，看着他有些蜡黄的脸，轻轻颌首，“子明小友，你看这局棋，下一步要怎么走，才能让黑子起死回生？”

　　 听到又要下棋，天明咧了咧嘴，迟疑地拿起一枚黑子，那棋子暖暖的，看来荀夫子已经握了很久，能让他如此纠结的一步棋，自己这个门外汉，不久更不行了！抬手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手指颤抖着在棋盘上空来回晃动，心里更是焦急，到底要怎么走！手指一颤，啪地一声，那棋子落在棋盘上，滴溜溜转了一会儿，在一条经纬线上停稳。

　　 霎时间天明满身冒汗，看着对面瞪大了眼睛的荀夫子，缩了缩身体，这下坏了，荀夫子要知道自己根本是一点都不会下棋了！怎么办，怎么办！

　　 “好啊！”荀夫子突然哈哈大笑两声，手捋着胡子，“好啊！”

　　 天明看着荀夫子怕得不行，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子羽？你怎么在这里？”屏风外突然传来一声诧异的声音，天明扭过头看着屏风上投下的人影，张良捧着托盘，颜路手里拎着一只茶壶，正站在门口。

　　 这是……要人赃俱获啊！天明嘴角扯动，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小声嘟囔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两人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走了进来，朝着荀夫子恭敬行了一礼，张良眯着眼睛，嘴角抿着笑，“师叔，茶已经煮好了。”

　　 荀夫子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棋盘，“你们两个来看看子明小友的这步棋。”张良看了眼缩在一边的子明，微微皱眉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这么一句话，这小子怕是要闯祸了！

　　 稳了稳心神，在期盼左右坐下，看了眼盘中的子。只一眼，张良就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天明，这小子运气还真不错。颜路也是微微一愣，手指着棋盘上的黑子，“这一落子，果然是出神入化，竟然能让左右的死棋全部活过来，完全扭转了黑子全军覆没的命运。可见下棋之人对围棋的了悟已经超越了吾辈！”

　　 “嗯……”荀夫子摸着胡子，也是笑了笑，看着缩成一团的天明，“老夫就这么可怕？在你眼里老夫就是那种输不得棋的人？”

　　 话讲到这里，天明也是明白自己的那步棋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当即挠着脑袋，眯着眼睛笑起来，“嘿嘿……荀夫子说笑了，子明是在养精蓄锐，若是夫子有了更厉害的一招，子明还要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子明小友如此谦逊，老夫也不用担心我儒家被这三个败家玩意儿弄得乌烟瘴气了！”荀夫子看了眼左右坐着的两个人，冷哼一声。

　　 张良打了个哈哈，换了话题，“师叔，这次的新茶香味浓厚，是难得一见的佳品。”

　　 “嗯……”荀夫子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天明，“子明小友一起来尝尝这新茶的味道如何？”

　　 “多谢夫子。”子明起身朝着他行了一礼，又看了眼站在外面的少羽，抿了抿嘴，不能明白他与荀夫子有怎样的过节，两个人似乎就是剑拔弩张的模样呢！

　　 “外面的小子，进来倒茶。”荀夫子看了天明一眼，扶着颜路和张良的胳膊站起来，冷声朝着外面吩咐一声。

　　 少羽双拳紧握，眼神冰冷，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