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房间里,白色的纱幔垂落在地上,落地的烛台张牙舞爪地隐在纱幔后,窗子紧闭着,幽蓝色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房间,在地上投下一个个精巧清晰的雕花格子,一股冷气突然沿着脊背爬上来,天明抖了一下,伸手抱住胳膊,微微颤抖着身体。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左手边的墙壁上应该有一幅美人图的,正对面的矮塌上以前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夜里的时候根本不用烛火的。还有那木塌的扶手上应该还有牙印儿……
脑袋里凭空出现一些陌生却又好像很熟悉的画面,说它清楚是因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物体的质感,说它陌生,却是从没有见过的。
“你来了。”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来,在这样死寂的房间里格外阴森,天明猛地一抖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紧紧握住拳头,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微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
垂着的纱幔突然飘起来,那站在窗口的人也扭过头来,脸上的彩绘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暗光,他紧紧地盯着天明,黑暗中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天明稳了稳心神,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踏了一步,声音略有些颤抖,“你是阴阳家的星魂?”看到他的那双眼睛,天明确定自己是猜对了,虽然现在的人跟上一次入梦时见到的孩子完全不一样,可那双眼睛却不会骗人!
“相对于星魂,我更喜欢你叫我魅,魑魅魍魉的魅。”单手一扬,房间里的烛火腾地一下燃起来,昏黄的火苗微微跳动着,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微微颤动。他勾着唇角,一步步朝着天明靠近,“扶澈,还记得我吗?”他的手落在天明的脸上,带着一股直逼人心的凉意。
在那只手碰到自己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被他摄了魂,完全没有了意识,此时看着他白得吓人的脸,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也略带慌张,眼神飘忽,“什么扶澈魅的,我都不认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消失,天明猛地瞪大了眼睛。后颈却被轻轻摸了一下,“当初若不是月神趁我不再,对你施咒,你怎么会忘记一切!”他的声音阴冷,带着恨意,似乎要将那人千刀万剐来泄愤,“她能让你忘记,我也能施咒让你记起来!”他的手搭在天明的肩膀上,指尖有蓝紫色的烟雾在空中浮动。
感觉到后颈上那咒印的滚烫,天明咬着嘴唇,紧闭着眼睛。
“诶?”站在天明身后的星魂歪着歪头,看着那越来越热的咒印,却在下一刻被猛地击了出去,撞击在对面的墙上,吐出一口血来,他慢慢仰起头,眼中满是阴霾,在烛光下还显着幽蓝的冷光。
天明转过身,眸中带着疑惑,摸了摸自己后颈上有些发烫的咒印抿了抿嘴角,抬脚上前走了两步,“你怎么样?”
星魂慢慢闭上眼睛,敛去眼中所有的情绪,一双手却是紧紧握成拳,因为太用力而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过来扶我一下。”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依稀有些温柔的暗光,虽然并不是太明显。
天明迟疑了一下,看着星魂有些苍白的脸,在确定他并不是作假后,上前走了两步,将他架起来,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将他扶到一边的矮塌上坐下,看到他的额角因为刚才的动作渗出细密的汗珠,微微拧起眉头,刚才的那一击让他伤得很重么?
“扶澈,你在为我担心吗?”许久察觉不到天明的动作,星魂微微抬头就看到离自己只有一指远的天明,嘴角一扯,眼神迷离。伸手握住了天明的肩膀,有些隐隐的期待。
天明却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他退到烛台前,远远地看着星魂的脸,潜意识里有一根小小的芽长出来,他拧着眉头,直直地盯着星魂的眼睛,“你是阴阳家的人,按理说我们根本不认识才对,为什么我会有一种熟悉感?”
星魂微闭着眼睛,堪堪撑住自己有些摇晃的身体,咽了口有些腥涩的唾液,刚想张口,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开口,手捂住喉咙,瞳孔收缩,透着震惊。
见他不说话,天明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低头拨弄着烛火,声音也轻轻地带着无奈,“他们都说我身上的咒术,是下给挚爱之人的,我们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你有为什么会对我施咒呢?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只是从记事起,就在街头巷尾跟着那些大乞丐小混混一起,为了生计过活。直到大叔找到我,大叔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想让他担心。”
伸手摸了摸挂在脖颈上的玉佩,“所以,今天我来是要解除咒术的!”他猛地转过身,就看到紧贴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星魂,他的眼中有隐忍着的痛苦之色,手指在天明眼前轻轻一划,一点暗蓝的幽光闪现,他伸手拉住天明的手,忍着胸口的痛一步步走到塌边,让他在榻上坐下,伸手抚摸着他有些婴儿肥的脸,眼中满是痛苦之色,闭上眼睛低头深深吻住他,牙齿一颤,咬破了天明的嘴唇,星魂又将自己的唇咬破,两人的血在彼此的口中混合,带着旖旎的诱惑,一滴泪划过脸颊,啪嗒一声落在天明的手背上,凉凉的。
像是要将对方揉碎在自己身体里,星魂的动作竟然透着些绝望。
许久他放开天明,粉红色的舌头舔过天明洇着血迹的嘴唇,嘴角勾起,又轻轻吻了一下。带着眷恋和绝望。
在天明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手一挥,让他昏睡了过去。扶着天明软软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望着黑暗中慢慢走近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抱紧了怀里的人。
刺眼的阳光让天明忍不住皱了皱眉,抬手遮住眼睛,才发觉眼睛有些湿润,一滴泪从眼角渗出。慢慢睁开眼,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一左一右,脸上都是担忧紧张的神色。他微微愣了一下,脑袋才慢慢清明起来,记起自己入梦是为了解咒来着。
“天明……”少羽看着他有些迷糊的眼睛,眉头拧起来,手往前伸了伸,还是猛地收回了手紧握成拳。
盗跖看了少羽一眼,不雅地打了个哈欠,“你倒是睡了这么久,害我们两个在这里守着你,真是困死了!巨子老大,有没有福利啊?”他眯着眼睛凑近了天明的脸,咧到耳根儿上的笑容很是欠揍。
所以天明很不客气地抬起酸软的手,朝着盗跖的脸招呼了过去,“给你的福利,够不够啊。”他声音懒懒地透着刚刚醒来的慵懒,随后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只觉得脑袋很沉,只想睡觉……
盗跖摸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地瞪着已经歪着脑袋睡着的天明,这小子……少羽也有些愣地看了眼盗跖的脸,随后颤抖着手探到天明的手背上,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的脸上,心中一喜,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真是太好了!
盗跖看着已经陷入自己世界的少羽,耸了耸肩,站起身来,伸手捻起一块儿精致的点心,塞到嘴里,又回头看了眼一边的两人,嘴角微微勾起,身形一晃,窗子迎风而开,房间里也只剩下了一躺一坐的两个小小人影。
“果然还是需要我这个盗王之王出手,否则这两个小鬼不知道要纠结到什么时候。”盗跖翻身躺在屋檐上,听着房间里传出的暧昧声响,微微一僵,瞪大了眼睛,吞咽了一口口水。手捂着心脏,趴在青瓦上大气都不敢出。
心里痒痒的,突然发现自己身下不争气地支起来,不禁有些懊恼。鼻腔也微微有些充血,慌忙伸手捂住了鼻子,抿着嘴角揭开了一片青瓦。
房间里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入耳中,每一声都让人面红耳赤,一声闷哼之后,房间里的战斗终于结束。
张良伸手扯起一边的软被,盖在已经昏昏沉沉睡过去的人身上。起身披上衣裳,在一边坐下,倒了杯茶,“还要看多久?不怕流血身亡么?”声音淡淡的,像是清风一般划过耳畔。
盗跖心头一紧,本已经压制下去的血又一次翻涌上来,在滴落之前将瓦片盖了上去。随后一个翻身跃了下去。
“我倒不知道盗王之王除了偷东西,还有听人墙头的癖好。”张良看着站在窗前的人影,脸上冷冷的,任谁也不喜欢在做这种事儿的时候被人打断,虽然他很淡定地做了全套,却还是没有皮厚到要在别人的观摩下进行。
盗跖摸了摸鼻梁,嘿嘿一笑,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真是对不住,我也是没想到身为儒家三当家的子房先生会白日宣淫嘛。”说着往里面瞟了一眼,不知道这里面的人会是哪家的美人,方才模模糊糊的嗯•啊声,虽然清晰,却是辨不明到底是谁。现在也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头发露在外面而已。
张良冷冷扫了盗跖一眼,“今日堂而皇之地到这里有何贵干?”
“哦,”察觉到张良散发出来的冷气,盗跖缩了缩脑袋,扯着嘴角笑了笑。都知道这儒家的子房先生温文尔雅,极少动怒,现在是怒气,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是杀气呢!从怀里摸出羊皮纸,手一甩扔给了张良,“前几日截获的黑龙卷轴,班老头说应该只有你子房先生能解出来了。”
张良看着手里的卷轴,微微蹙眉,“嗯……你先回去,我收拾一下,这事儿还是要面谈的。”
“哦~”盗跖暧昧地看了眼里间,若有所指,在张良发飙之前冲出了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