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城,墨家据点。
盗跖看着入口处挂着的蓝色灯笼,微微皱了皱眉,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墨家什么时候会挂起蓝色灯笼呢。翻身越过高墙,隐匿在丛林里,穿过一条幽暗的隧道看着谷中的别有洞天。
“盗跖头领,”站岗的兄弟见盗跖回来,躬身行了一礼。
盗跖点了点头,扭过头,看着自己刚走进来时候看到隧道里的幽蓝色烛光,抓住打算离开巡视的守卫,“出什么事了?”
那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盗跖这才想起来,悬挂蓝色灯笼也只有他们这些头领知道是什么意思,随即松了手,“你去吧。”一句话说完,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风声在耳边响起,几个起跃已经落到了端木蓉房间的门外。
“大家等你很久了。”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盖聂没有抬头,抬手削了最后一刀,站起身,绕了一个剑花,“逍遥先生来了。”说完,看了一眼窗台上放置的碧血玉叶花,朝着一边的房子走去。
翻了翻白眼儿,盗跖翻身跃下,虽然不服,却也是知道他的功力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即便他现在受了伤,还未完全痊愈,“喂!”盗跖紧走两步,拦住了盖聂的去路,“我有件事需要你解释一下。”
盖聂拧着眉,看着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盗跖双手抱胸绕着盖聂走了一圈儿,上下打量着他。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卫庄这些天貌似很老实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他眼睛微眯,一眨不眨地盯着盖聂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果不其然,盖聂的眉头拧地更紧了,在眉心处结出一个川字,过了一会儿,他看着盗跖,“这个在下并不知道,当日他与燕丹比试之后应该受了极重的伤,许是去疗伤了。”
“这么说,你们并没有见面了?”盗跖有些狐疑地看着他,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可怎么会呢?卫庄表现地那么明显了!还是说眼前的人就是一个剑痴,完全就不解风情呢?
听到盗跖的怀疑,盖聂并没有动怒,甚至感觉不到他的一点情绪波动,“在下并未见过卫庄。”他看了看前面房前站着的高渐离,“我们该走了,他们等急了。”说完错过盗跖的身体,朝着小高的方向走去。
盗跖回过身,看着盖聂挺直的脊背,这家伙似乎不是在说谎,可……卫庄那家伙也太老实了点儿,老实地有点儿不正常!看到走远的盖聂,也不再去纠结,转身跟了上去,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还是正事要紧。
刚一走进房间,盗跖就看到了坐在一边品茶的逍遥子,紧走两步,在他身边坐下,有些恳切地望着他,“逍遥先生,您此番来,可有看过蓉姑娘的病情?”
逍遥子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眼盗跖,点了点头,“端木姑娘的伤有好转的迹象,那碧血玉叶花果然有奇效,而能请得动儒家的荀夫子,也足见各位神通。儒家的子房先生什么时候会到?”
“他呀,”盗跖想起自己看到的,皱了皱鼻子,脸扭到一边,“他肯定是忙着……”
不等他说完,张良已经推门走了进来,“肯定是忙着往这边赶的,这不,正巧赶到。”他看了眼有些心虚的盗跖,朝着逍遥子和班老头他们拱了拱手,随即在路过盗跖身边的时候,轻轻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是清晰地落在了盗跖的耳中,“我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一幅奇景,一只墨色的乌鸦跟只白凤凰调情,很是有趣呢。”
盗跖身体一僵,怎么也没想到,这张良会看到自己跟白凤之间的争执。虽然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是若真让他这么添油加醋地一说,不知道要闹出点什么来呢!
随即朝着已经在一边落座的张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请他也要谨慎一些。
班老头没有注意盗跖与张良之间的互动,只是看着张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张良先生,此次桑海之行,多谢帮助了。不知张良先生对这羊皮上的密文有什么看法?”
伸手从怀里将那羊皮取出,张良将它展平放在桌子上,“既然这是黑龙卷轴,也就说明这密文的信息很重要!我张良虽然看得书多些,可对于这样的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众人听他话中的意思,眼神都暗下来。若是解不出上面的密文,就算拿到了又能怎么样,根本就无济于事!
“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看着坐在一边,偷偷打了个哈欠的盗跖,嘴角勾起,“要想解出这密文,还需要有对应的钥匙,而这钥匙只有盗跖才能拿到。”
盗跖愣了一下,满是怨念地看着张良,这家伙是不是太小心眼儿了,自己不过是不小心看到他办事儿而已,怎么就这么现世报呢!张良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嘴角抿起,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你就认命吧!’盗跖想起张良临走前看着自己时,嘴唇一张一合表达的意思,身体就忍不住颤抖。让他在千机楼里偷盗千机铜盘,还真是一个好差事!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盖聂,撇了撇嘴,腾地一下盘腿坐在地上,嘟嘟囔囔地说了声,“你说吧,我听着。”手握着一根木棍儿,在地上画着简单的城防图。
盖聂蹲下身,将自己说知道的,关于千机楼里的情况全部告知了盗跖。却不禁有些担心,这个人虽然被称为盗王之王,可那千机楼里有阴阳家和公输家族共同设置的机关陷阱,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身首异处。
听完盖聂的讲解,盗跖也是暗暗吸了一口凉气,真不愧是千机楼,这样的设置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何况自己还不是一只苍蝇。
手撑地面站起来,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图,扬着胳膊伸了个懒腰,“哎……回去睡觉咯。”说完朝着一边的木屋里走去。
班老头看着盗跖的背影,又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逍遥子,“逍遥先生不妨在墨家住下?”逍遥子却摇了摇头,“多谢班大师好意,不过来之前,贫道已经安排好了所有行程,大家不必为贫道担心。”
班老头仰头看着已经有了决定的逍遥子,拱了拱手,“那我这就让他们送先生出去。”
“劳驾。”
班老头看着已经走远的人影,扬声吩咐下去,“将灯笼撤了吧。”如果盗跖晚走一会儿,一定会咆哮,“不过是来了两个人,也值得你们挂起蓝色灯笼,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呐!”
而水泽之上,白凤半闭着眼睛,呼吸着周围的沁凉的水汽。
耳朵微微一动,睁眼看着扑棱着翅膀在自己眼前飞动的谍翅鸟,伸手取下它脚上拴着的纸条,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文字,冷笑一声,手里的纸条已经化成了飞灰飘散在空气中。看着还在鼓动翅膀的谍翅鸟,抬手让它落在自己的手指上,“还有别的消息吗?”
‘小圣贤庄的天明醒过来了,咒术解了。’
‘盗跖回墨家据点了。’
‘他们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谍翅鸟叽叽喳喳地欢叫着,将自己收集来的情报完完整整地告诉了白凤。
白凤没有动作,看着它的眼睛透着冷光,“也就是说,你没有找到麟儿的行踪?也不知道卫庄大人又去了那里!”他翻手一握,将它抓在手里,“那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救救’谍翅鸟挣扎着,它还小,它不要死啊!
白凤凰在空中扑打了一阵儿翅膀,在白凤身边落下,头蹭着白凤的衣袍,“主人……黑麒麟和卫庄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谍翅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找到他们的位置呢。”
咬着牙,却还是松了手,让它躺在自己的手心慢慢恢复生气,也不怪他着急,这么久了,黑麒麟跟墨鸦的关系他还没有查出来,现在赤炼有说卫庄突然不见了,怎么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去吧,若是有什么事,再来汇报。”看着恢复了精气神儿的谍翅鸟,白凤长叹了一口气,让它振动翅膀飞了起来。又看着身边的额白凤凰,弯腰坐了下来,“小凰,你说怎么就这么多事儿,真是烦透了!”扭头朝着一边的阴暗处深深望了一眼,无奈地撇了撇,“平日里不让他跟着的时候,他无处不在,现在要找他了,却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还有赤炼,整天跟在卫庄身边也能跟丢了,真是太有本事了!明明知道他心里在乎的根本不是她,还要死皮赖脸地跟着,真是傻透了!现在满天满地地去找,哪有那么容易,只要他不想让人找到,谁也别想知道他在哪里。”
白凤低着头,看着水里倒映出的影子,那眼角的无奈,嘴角嘲讽的笑意,这样的一张脸让他愣了许久,这个是自己么,从没有想过,自己的这张脸上还会有这么多的有趣表情。而这些也是自己不该拥有的,因为……杀手,刺客不需要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