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警钟后匆匆赶回到将军府的星魂,仰头看着千机楼上坏掉的机关,手指抚到那两寸厚的铜板,紧紧拧起了眉头。这机关竟然在运行之前破坏掉了,完全不能再往上升了。伸手捻出卡在轴轮里的铜丝。
翻身在楼顶上坐下,望着天空中的星星。远处的太白星竟然越来越亮,而紫微星的位置,星光要比往日暗上许多。竟然是太白起,紫微落的星象。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想起来刚才在巷中见到的那个男孩儿。好像是叫天明来着。
在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心口却是莫名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抓了一下。
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也是猛地一愣,那双清澈的眼中有惊讶,害怕,担心,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情愫。还有他脖颈上的玉佩,很熟悉,那张脸也是一样,微微皱了皱眉,眼底微微有些暗淡,那张两让他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这时候那两个人应该已经被带到影牢了吧。
被那些白面木偶拖着上前的天明垂着头,只觉得脑中混沌一片,身边是天旋地转。依稀想起星魂来。刚才他看着自己时,很陌生的模样,似乎从不认识他天明。可梦中他又是那样亲昵地待他,此番又为何形同陌路呢?
突然身体一阵燥热,似有火在烧,脖子后面的血管也在噗通噗通地跳动,似乎有什么就要从里面跳出来。“天明?”少羽看了一眼有些怪异的天明,轻声唤了唤他的名字,却见他不为所动。
想起刚才天明和星魂眉来眼去,眉目传情的模样,不会是那家伙又在天明身上使了什么手段吧!察觉到天明的怪异,所有傀儡都聚集在天明周围,对他使用傀儡术,少羽这边的禁锢也就减弱了。
眼看着天明越来越痛苦,伏在地上起不来,就想当日被星魂施了咒术时一模一样,身形一转,将天明从地上扶起来,“天明!”嗖地一声听到身边兵器刺破空气的声音,手一抬握住了那直冲过来的长枪。锋利的枪尖划破了掌心,血沿着剑锋滴落在地上,周围是浓重的血腥气。
天明的身体一抖,仰起脸来,眼中是猩红一片的嗜血,伸手抓住少羽的手,舌头舔过他受伤的手心,眼底的血红也跟着变得更亮,微微张嘴,尖锐的牙齿撕破了他掌心的皮肉,吮吸了手心的血。咕噜,咕噜……是吞咽鲜血的声音。
那些人吓得瞪大了眼睛。而在这瞬间,一柄长剑划破了他的喉咙,没看到是谁出手,那些人已经悉数躺倒在地上,身体冰凉。手一抬点了天明的睡穴,让他昏睡了过去。看着围上来的士兵,手里的剑一扬,出鞘杀人,收回,干净利落。
“凌虚剑?”少羽扶着天明看着那人手里的剑,微愣了一下。剑未出鞘,只是锋芒微露就要了那些人的性命。
“身体可以行动吗?”那人微微回头,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少羽,声音空灵,“周围的巡逻队伍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情况,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看了眼倚在自己身上的天明,点了点头“嗯。”将天明背在身上,紧跟着张良的步子往前走去。
乘着白凤凰打算离开桑海境内的白凤,突然受到攻击。一枚带着极强意志力的绿色叶片朝着他冲了过来,他翻手丢出一枚翎羽,两相相抵,看着站在屋檐儿上的紫衣女子,拧起了眉头,眼底闪过一计冷刀。握紧了拳头,许久慢慢松开,朝着水泽的方向飞去。
少司命看着离开的白凤,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指尖的水汽慢慢散去。
一跃而起,消失在月光里。
盗跖,班老头一行在穿越树林的时候,突然遭遇了农家胜七的攻击,虽然有着卓绝的轻功,可胜七的实力不可小觑,迄今为止也只有盖聂打败过他。脸上冷汗直冒,却不敢有一点动作。可即便如此,藏身的大树还是被他一剑切断。
在树间穿梭,却无法躲开他的攻击,而且一日之内过多的使用电光神行术,让他的身形慢了下来。一个不查,被切断的树干压在下面,手臂被紧紧压住,动弹不得。
看着越走越近的胜七,盗跖挣了挣,试图将自己的手拉出来,却是徒劳。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树干上休息。伸手推了推搂在外面的千机铜盘,看着胜七大块头的身体,轻轻一笑,又恢复了痞子模样,“女孩子喜欢追着我不放也就算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凑什么热闹。”
胜七手里的巨阙被高高举起,盗跖却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掩唇轻轻咳了两声,“喂,你想要我的命,最好先跟我的这位朋友打声招呼,”他嘴角勾起,眼睛微眯,“我是说真的,”手指着胜七背后,“她就在你的背后。”一片嫩绿色的叶子轻飘飘落在地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胜七转身看着站在树尖儿上的人影,月光下,衬得她像是月宫中的仙子。
“嘿嘿,想不到这种时候来救我的竟然是你。”盗跖抹了把脸上的伤,倒吸着冷气咧了咧嘴,扭过头,心中暗思量,每一次自己接触到阴阳家的人,都会与少司命谋面,本想这次也不会例外,只是没想到是在这里遇见。
根据情报里的意思,这阴阳家和罗网都是效忠于嬴政的,可眼前的状况似乎是这两个人并不对头诶。
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少司命,挑了挑眉,“不过,你能来我很高兴,希望你惦记的是我,而不是它。”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将千机铜盘拎了出来,在指尖转动。
看着盗跖手里的千机铜盘,少司命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儿也落在了盗跖的手上。指尖有气流在涌动,牵引出绿色的叶片在指尖转动,手腕儿一个下沉,那叶子便像是出鞘的箭矢朝着胜七冲了过去。
在胜七准备好出手的时候,那些绿叶却瞬间化零为整,变成了一条由气流凝聚而成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胜七的肩膀上。两人争斗难分难解,少司命有她的灵巧,胜七也有他的优势。
所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班老头带了盖聂和高渐离寻到了盗跖的踪迹,在少司命与胜七争斗的时候,将盗跖救出。
看着眼前一身正气的盖聂,盗跖皱了皱眉,一直以来,自己都不喜欢这个男人,他太冷。而且蓉姑娘一直都对他很挂心!还有那个卫庄跟他的关系,都让盗跖心里很不舒服!可在这一刻,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不是坏人。
犹豫了片刻,手搭在盖聂的手上,撑着站了起来。
回头又看了一眼少司命,抿了抿嘴唇,眼神深邃。任由高渐离背着离开,身体极度疲惫,眼前的这些事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看了眼已经离开的盗跖,少司命运行真气,指尖的绿叶串成锋利的匕首,在碰到胜七身体的时候砰地炸开,锋利的叶片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伤痕。而她整个人也在枝头消失不见,只有树枝微微晃动。
今夜注定是热闹的。
秦国国相李斯的府邸内却异常安静,大殿里的烛火晃动了一下,噗地一声熄灭,房门吱吱呀呀地打开。李斯站在窗口看着走进来的人,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微颤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李大人别来无恙啊。”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那张与李斯分毫不差的面孔身后走出一个人,一身的黑衣,风帽遮住了眼睛,只是从帽中倾泻而出的白发泄露了他的身份。
“卫庄先生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稳了稳心神,李斯避开了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望着千机楼的方向,眼底泻出一丝担心。
卫庄在屋内与李斯聊了一柱香的时间,之后,便走出了李斯的府邸。
“你不用跟来了。”
没有任何声响,只是月光下的黑色影子渐渐隐匿,消失不见。
胜七的行动虽然是李斯指派,却是受了秦王嬴政的命令。而那胜七与盖聂有仇,这次出来定然是要追踪盖聂的。还有韩非……
还韩王宫的时候,韩非身为皇子多次去冷宫里看望自己,丝毫不去忌讳自己的身份。所有人都说是李斯嫉妒韩非的才能采使计杀了他。可从李斯口中说出的又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当然了……犯罪者总要为自己辩护的。
“小庄,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小庄,今天是你的生辰,我从父皇那里求来了令牌,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最后一次相见,是那一天。
他穿了一身锦绣的华裳,腰上还配了把长剑,腰间挂着一枚雕镂精美的玉佩,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记忆犹新,“小庄,我要走了,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本以为还会再见,却没想到分别成了诀别。
从别人口中听着他又去了哪个国家推行律法,得到了谁的认同。可再后来,就没了消息。最后一次关于他的讯息,是他在咸阳宫的大牢里病逝。
对啊,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