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卫庄后的黑麒麟隐匿在黑暗中，周围全是冰冷的气息。背靠在墙上，寒气沿着脊背渗进身体。天空之上是满天星斗，也都闪着冰冷的光。

　　 手一挥，黑色羽毛在身边飘散，像是黑色的雪。而那黑色中的一抹莹白让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那白色翎羽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伸手探至羽毛的地方，将它小心地握在手中，那双黑夜中异常明亮的眼睛满是深邃的光，带着无限的眷恋。

　　 轻轻拉开衣袖，看着手臂上的青色麒麟甲，握紧了拳头。

　　 “墨鸦！”笃定的声音响起，白色的身影也随着那声音出现，冰蓝色的瞳眸在月光下，像是翠蓝的宝石，，而那蓝紫色的发随着风儿飘起。他的嘴角噙着笑意，眼中是灼灼的光。

　　 黑麒麟握紧了手里的白色羽毛，不甚在意地将它收在怀里，站起身来。

　　 嘶嘶的声音响起，‘白凤公子。’

　　 挑了挑眉，看着站在对面的人，白凤凑近了些，“今日在千机楼上的是你？”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已经得到了答案，现在问他也不过是想亲口听他说罢了。

　　 ‘我今日与卫庄大人同行，并未出现在千机楼。’宽大的风帽遮住了黑麒麟的脸，就连那双眼睛也被遮地严严实实。

　　 听了黑麒麟的话，白凤也略有些狐疑，可想到自己方才看到的，麟儿即便不是墨鸦，也与墨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他挥手化为黑色翎羽的手段出卖了他，“好，即便今日千机楼之时不是你出手。我还想问你，”手一抬，地上的黑色翎羽凌空而起，落在他的手中，“这算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黑麒麟只是低着头，确实是大意了，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没有等到黑麒麟的回话，身形一闪，伸手握住黑麒麟的手腕儿，而杀手，面对突然间的袭击，会本能地出手，即便是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可黑麒麟他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儿，‘墨鸦公子早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些白凤公子应该比我更清楚，又怎么会认为我就是墨鸦呢？仅凭这满地的黑色翎羽就能断定么？’

　　 “并非如此！”握着黑麒麟的手没有松，白凤垂下头，靠近他的身体，察觉到他身上与墨鸦相似的死亡气息，嘴角一勾，轻轻一笑，“我跟随自己的心来断定你就是墨鸦，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些年你不与我相认？”

　　 跟随自己的心……黑麒麟一反手，挣脱了他的禁锢，往暗处缩了缩，‘杀手从来就没有心，白凤公子难道不明白么？所以，跟随自己的心，不过是一句空话。’又仰头看了白凤一眼，隐匿在黑暗中，气息全无。

　　 垂着的手紧了又紧，却终究没有追上去，声音却清亮，直透人心，“麟儿，即便你不与我相认，也不能逃避你就是墨鸦的事实。面貌可以变，武功路数可以变，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永远也变不了的！”

　　 深深地望着那片阴影，有些郁闷，还有点心疼，他可以断定，麟儿就是墨鸦，也就是说当日墨鸦并没有死，这些年只知道麟儿与自己最为亲近，却从未想过他会是昔日那个最近最亲的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脊背挺直，眼角却在月光下闪着晶莹。

　　 阴影处却发出一声极浅的叹息，黑麒麟看着自己的手腕儿，眼中满是痛苦之色。就算是相认又能改变什么呢？这么久过去了，他还能记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相认了，只会徒增他的烦恼。

　　 当日将军府与姬无夜之间的争斗，依稀还在眼前。

　　 房顶上两寸厚的玄铁被他一箭刺穿，白凤抱着弄玉一跃而起，逃了出去。墨鸦用了身体剩余的全部内力，化身为漆黑的乌鸦，围困住姬无夜的步伐，可终究是技不如人，又受了重伤，在那一剑劈下来的时候，他依稀看到了白凤化身为白色凤凰飞向了高空，脸颊上一凉，一滴雨水好巧不巧地打在了脸上。

　　 自由一直都是白凤所向往的，而他们两个却和雀阁里的姑娘一样，不过是姬无夜手里的两只金丝雀。屋角的那一方天空何尝不是自己的向往，只是那时候觉得，就这样死去了，也好，灵魂自由了，再没了禁锢。

　　 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雨水哗哗地搭在身上，周围全都是血腥味儿，睁眼看着周围的黑暗，身下是乱葬岗，那棵早已死去多年的枯柳和这下面的人已经，早已作了古。其实一直都是明白的，自己的这条命也跟那些人一样，轻薄如纸。只是没有想到，还能活下来。

　　 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卫庄，那时候他还是年少的，眼中却透着不符年纪的成熟和冰冷。

　　 “不愧是姬无夜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在他的攻击下，竟然还能活下来。”看着自己时，他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对于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人似乎没有多少意外。“要不要加入流沙？”

　　 “我能拒绝吗？”墨鸦闭上眼睛，艰难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虽然虚弱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邪魅。

　　 “当然可以，不过那样的后果便是……现在就变成这里的一具尸体。”噌地一下，他手里的剑指着他的胸口，雨水敲在剑锋上，溅起水珠。

　　 墨鸦静静躺着，许久没有动作，身边尽是雨水打落在地上的声音，“好。”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

　　 卫庄轻笑一声，带着了然的意味，满是胸有成竹，“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自己不再是墨鸦，而是黑麒麟。再见到白凤的时候，虽有诧异，但还是了然，当初听到他说自己不会后悔今日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白凤可能也在流沙里。因为弄玉就是这些人派去刺杀姬无夜的。

　　 那时候的他站在高高的树尖儿上，还是一袭白衣胜雪，带着超然物外的气质，眼神中也没有了往昔的迷惘，有的只是冰冷，彻骨的冰，没有一点情绪。而自己隐匿在黑暗中，宽大的风帽遮住了脸，遮住了所有表情。

　　 在卫庄想他介绍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轻轻吐了三个字，知道了。随后便离开了。

　　 他并没有认出自己，那时候既有失落，又为他感到高兴，可终究是失落多一点。

　　 既然当初没有认出来，那他以后就只是黑麒麟，墨鸦在那一刻已经死去。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个名叫墨鸦的人了。

　　 况且，自三年前，他遇见了墨家的那个盗跖，一次又一次的纠缠，怕是这辈子都无法解开了。

　　 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刚才就嗅到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味儿，虽然说血腥味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并不奇怪。可看刚在从下面走过的身影来看，应该是白凤关心的那个孩子。看着天边升起的鱼肚白，又看着已经走远了的身影，顿了顿脚步，隐匿在阴暗中。

　　 突然察觉到陌生的气息波动，张良猛地扭头看着远处的黑暗，微微拧了拧眉，看着伏在少羽肩头的天明，愣了一下，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还真是能睡，还打呼。”

　　 少羽噗地一下笑起来，耸了耸肩膀，将背上的天明摇醒，“小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快给大哥我醒过来！”

　　 天明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天亮啦……这张床真是太硬了，咯得慌……”

　　 砰地一声，少羽将天明摔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小子不识好歹！”

　　 揉了揉屁股，天明站起身来，朝着少羽嘿嘿一笑，突然察觉到自己口中腥涩无比，挑着眉，骨碌碌转了转眼睛，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口水，咧着嘴巴苦哈哈地看着少羽，“你给我吃什么了！好恶心！”

　　 手指着天明的脸，少羽啪地一下敲在他的头上。天明捂着头跳起来就想一阵呜呜呀呀的抱怨，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少羽手心里干涸的血迹，皱了皱眉，抓住他的手。

　　 少羽一手帅开他，扭过头去。天明期期艾艾地凑了上去，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这个……不会是我弄的吧……”

　　 张良看着两人，又看着开门迎客的各家店铺，手按在少羽的肩膀上，“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赴约了。”天明诧异地看着他，在张良浅浅的笑意中突然想起来，三日前与楚南公的约定。

　　 当即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说着拉住少羽的手就往前走，在听到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慌忙松了手，“我忘了，忘了！”

　　 看着天明有些惊惶失措的模样，哈哈笑了两声，握住了天明的手腕儿，“走吧，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张良微微蹙眉，看着前面一前一后走的人影，想起昨夜里天明猩红的眼睛，还有舔舐少羽血液的模样，那样子就像是一个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