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幕布被拉上，山谷之间尽是薄薄的雾气，风扫过枝头的叶子，惊动了归巢的倦鸟。流沙的秘密据点内，也是波涛暗涌，气息紧张。白凤少有地没有立在树尖儿上，而站在了相对较暗的阴影中，双手抱臂，半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浅眠。

　　 “麟儿呢？”卫庄左右看了一眼，看向一边的赤炼。

　　 赤炼眉头一拧瞬间舒展，刚想开口就听到了熟悉的嘶嘶声，阴影处出现了一个灰黑色的影子。

　　 就在黑麒麟出现的那一刹那，白凤猛地睁开了眼睛，转过身紧紧盯着他的身体，一动不动，那缱绻的目光缴在黑麒麟的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而黑麒麟像是一点没有注意到白凤的存在一般，依旧低垂着头，等待着卫庄下达的命令和指示。“麟儿，这次在李斯住处还探查到什么机要？”卫庄的脸上还是百年不化的寒冰，只是衣袖下的微露的双拳，泄露了他在提到李斯时，内心的翻涌。

　　 ‘秦王嬴政不久会亲自到桑海城，送蜃楼出海，求取仙丹灵药。’黑麒麟垂着头，细小的声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卫庄没有动作，嘴角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上扬，“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墨家得到了千机铜盘，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再有就是与墨家有联系的儒家，道家，法家知道。’说完，黑麒麟愣了一会儿，微微有些犹豫，‘阴阳家的星魂似乎已经找到了墨家的秘密据点，不日应该会发动攻击。’

　　 白凤终于有了一点动作，他全身猛地一僵，眼神儿飘远又瞬间拉回。缓缓垂下了头。

　　 “他们知道吗？”没有提是谁，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卫庄话里的意思。不管怎么说，盖聂也跟墨家的人住在一起，虽然说他武艺高超，可毕竟受了重伤，况且那个端木蓉也是昏迷不醒的。

　　 黑麒麟微微偏了偏头，将白凤的表情看在眼里，头更低了些，宽大的风貌遮住了他整个脸，严丝合缝，‘应该不知道。’

　　 “不知道正好，可借让阴阳家的人将那些人全部收拾掉！”赤炼冷笑一声手指划过脸颊，一条蛇攀沿着她的手腕儿，绕着她的手指，吐着信子舔了舔她的嘴唇。

　　 没有理会赤炼的话，卫庄微微拧了拧眉后，看了一眼从黑麒麟出现就一直保持着僵直动作的白凤，有些恨铁不成钢，看样子他是知道些什么了，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老毛病，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麟儿随白凤一起守在墨家据点附近，伺机而动。”

　　 这四个字说得极为暧昧，这伺机而动，是对阴阳家，还是墨家，是要给阴阳家一个打击，还是帮他墨家一把？

　　 赤炼看着卫庄转过去的身子，眼底有一抹阴暗，藏着恨意，双手紧握成拳，爬在手心里的赤练蛇也被她捏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卫庄的方向跟了上去。

　　 黑麒麟看了一眼离开的卫庄，转身就要消失在黑暗中，被白凤一动抓住了手腕儿。任由白凤捉着自己的手，黑麒麟没有抬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着，他心里清楚，若是自己不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他怕是不会罢休的！

　　 听到黑麒麟发出的轻轻叹息声，白凤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哑着嗓子叫了他一生，“墨……”

　　 ‘属下黑麒麟。’止住了白凤的话，黑麒麟手腕儿一转，挣脱了白凤的手，声音也是冷的，‘卫庄大人着令我们两个区墨家据点。’

　　 “一起走吧。”白凤看着空荡荡的手，深吸一口气，紧握成拳，转身脚尖一点，腾空而起，迎着天空中的明月落在飞来的树尖儿上，回头看着依旧隐在阴影中的黑麒麟，眼底的情绪太浓，太深，让人忍不住陷进去。

　　 黑麒麟仰头看着月影下的人，一身白袍在空中翻飞，肩头的翎羽也缠缠绵绵，望着自己的眼睛也噙着深情。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脚尖踮地踏着飘落而下的绿叶站在了白凤身边，轻瞟了他一眼，便往前掠去。

　　 站在山巅之上，白凤站在黑麒麟身后，望着他消瘦孱弱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眼角渗出晶莹的泪水，顾不得黑麒麟的杀招，猛地从身后将他紧紧揽在怀里。听到一声兵刃刺破血肉的声音，不知道哪里突然觉得很疼。却比不过心口的痛意，口中喃喃，“墨鸦……墨鸦……”

　　 黑麒麟闭着眼睛，耳畔是他轻轻的呼吸声。许久，他长叹了一口气，拂开他紧扣在胸前的手，在白凤沉痛的表情下推开了他的身体。

　　 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眨眼的功夫，黑麒麟已经化成了墨鸦的模样，眼角是熟悉的绘彩，嘴角挑起的是魅人的笑意，乌黑的发在风中飞扬，黑色的羽毛随风而起，在他身边翻飞。盯着白凤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望着远处燃着星星灯火的墨家据点。

　　 “墨鸦……”白凤小心翼翼地叫了墨鸦一声，双手略有些不安地紧紧握起。

　　 墨鸦没有没有动作，缓缓闭上眼睛，“原以为你长大了，没想到遇到事情还是这副模样，你让我很失望！”

　　 落入耳中的责备，让白凤的心猛地一颤，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微垂着头，“我一直都是这样，外表看起来强大，冰冷，也不过是一个人的保护色。没有人会是没有弱点的，因为没有弱点本身就是一个弱点。”他上前紧走了两步，伸手抓住了墨鸦的胳膊，“墨鸦，这些年每一次出现在我身边的都是你对不对？”

　　 扭头瞟了一眼白凤，墨鸦的眼中有纠结，有挣扎，最后化为冰冷，“不是。”挣开他的手，背在身后，“一切都过去了，就连感情也一样会成为过去，你该有自己新的生活，新的交际圈子，而这个圈子里再不会有墨鸦。”

　　 “不对！”白凤的手紧了紧。

　　 截了白凤的话，墨鸦看着他纠结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对于你现在的变化，我谈不上高兴与否，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到，就在三年前，墨鸦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么？”他的身影渐渐矮了下去，巨大的风貌遮住了脸，周围发出嘶嘶的声响。

　　 ‘你应该明白，这世界上早已没有了墨鸦。’随后转过身去看着，看着下面集结了蒙家军。

　　 白凤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下面一触即发的战争。

　　 “回去吧。”白凤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他还是那个远离尘世的冷意少年，背过身去的那一刻，他嘴角微微勾起，“麟儿，多谢你让我再见墨鸦一面。”从今以后，就按照他说的，世间再没有墨鸦。

　　 听到白凤的话，黑麒麟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在他真的放手之后，心却疼得难受，像是整颗心都被摘去。

　　 白凤翻身而起，踩在白凤凰的背上。白凤凰在夜空中格外扎眼，宽大的翅膀在空中留下白色的气浪，转瞬消失不见。盖聂不愧身负剑圣之名，竟然能以一己之身阻挡蒙恬的铁骑。回头看了眼已经完全看不见的山头，深吸了一口气，“回去。”

　　 白凤凰扭着脖子看了白凤一眼，‘主人是说回墨家？’在得到白凤传达的讯息后，掉转了方向，扑棱着翅膀朝着刚来的方向飞去。

　　 纵身跃下，站在树尖儿上，看着下面房顶坐着的人影，脚尖踩着随风而落的树叶，落盗跖边上。

　　 盗跖仰着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到这里，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却不见白凤有任何的动作，倒是那张脸，没有了平日的神采，嘴角紧紧抿着，苦大仇深的模样。挑眉站起来，凑到他面前，“要不要比一场？”

　　 白凤瞥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闪亮掠过，脚尖儿踮了一下，腾空而起。

　　 “喂！你耍赖！”高喊了一声，盗跖也一跃而起追了上去，小腿上绑着的铁板咣当一声掉落，只听啊的一声低叫，不知道是砸在了谁的头上。

　　 夜色下，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一白一黑。盗跖使了电光神行术，整个人像是光速的飞鸟，可刚领先了两步就又被白凤赶上，白凤踮脚落在树尖儿上，双手抱臂，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盗跖。

　　 盗跖看了他一眼，坐在树杈上，仰头看了白凤一眼，伸手捻起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嚼着。“我说，你……不开心啊？”

　　 白凤身体微僵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望着天空的月亮，“没有。”

　　 “没有个屁！”听到白凤的否定，盗跖腾地一下跳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看看你，从头皮到脚底板，到处都在散发着三个字，我不爽！你还装什么装！”

　　 白凤挑眉看着他，许久之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思念过一个人？”

　　 “思念？能吃么？”盗跖耸了耸肩，在一边坐下，只是那一瞬间，他身上透着一丝悲凉。可话里还是满不在乎的痞子模样，“那玩意儿根本没什么用，又费脑子，又费心思的。”

　　 “我原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都在我身边，却从不对我坦白。”白凤拧着眉，头脑里闪现着黑麒麟的影子。

　　 “既然他想你当他死了，你就当他死了好了。”盗跖从怀里摸了一个酒袋，仰着脖子灌了一口，看了眼上面的人，“要不要来一口？”说着将手里的酒袋丢了过去。

　　 白凤看了他一眼，就着袋子喝了一大口，瞬间的功夫，脸颊上腾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紧接着又咕咚咚喝了好几口，才丢给了盗跖。

　　 盗跖仰头一倒，却是空了，腾地一下跳起来，骂骂咧咧地，“还以为你这个小白不会喝酒，没想到是个绝品大腹黑！我才喝了两口啊！”

　　 却见枝头上的白凤摇晃晃地，闭着眼睛竟然朝下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