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急匆匆震如雷鸣的喊声在桑海城的长街上响起,路上的行人无不慌张避让,站在道路两旁看着眼前疾驰而过的马车。
“那个不是公子扶苏的车驾吗?”一个布衣一脸横肉,眼尖地看到了车驾上一枚特殊了标志。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突然来到桑海,原来还是前些日子就已经在桑海落脚的公子扶苏。“这么慌慌张张地是出了什么事么?”
边上的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也咋呼起来,“真是公子扶苏啊,传闻这公子扶苏与嬴政行事不同,是个温文尔雅,体察百姓疾苦的公子呢。”
眼下长着一颗泪痣的姑娘掩唇轻笑,眼中满是花痴的表情,声音像是轻抚在心口的羽毛,让人麻酥了半个身子,“是啊,据说公子长相集成了始皇帝的英气逼人和他母亲的温润,真是天造的人呢!”手一放下,震惊了周围的看客,一个个以那姑娘为圆心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要说这姑娘的长相……额……确实是影响了市容市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长得丑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你不该出来扮鬼吓人!外凸的牙齿已经到了那厚厚的嘴唇外,一笑起来,嘴角能咧到耳垂上,就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察觉到周围人嫌恶的目光,那姑娘眨了眨眼,高抬起下巴冷哼一声,“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本姑娘如此的美貌,这世上也就只有小圣贤庄的张三先生才能与我相配。”
周围的人皆是哄笑一声,转身各自忙各自了了。那姑娘羞恼地跺了跺脚,转身扭动腰身儿自以为优雅地款款离开。
盗跖坐在有间客栈二楼的房间,将外面的喧闹看得一清二楚,拧着眉望着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车队,皱紧了眉头,手摸着下巴,“这公子扶苏出行向来是大批的侍卫跟随,就算是遇到刺客,一人当一剑也能把他救下来,今天怎么就这么慌张?”
“那是因为受伤的不是扶苏,”轻飘飘的声音落下,像是珠玉落入到银盘里,在耳廓里转了两圈儿才落入耳中,让人猛地一个激灵。盗跖仰头看着踮着脚尖站在窗口的人,轻轻一笑,往一边让了让,“进来说。”
身形一转落在房间里,逆光看着盗跖的脸,嘴角勾起一秒轻笑,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腰上的伤都好了?不老实也要有个限度。”
盗跖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腰间也是一片滚烫,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轻咳了一声,不再看白凤,生怕自己忍不住挥拳将他那张欠扁的脸揍成猪头,“你说不是扶苏受伤了是什么意思?能让这些士兵这么慌张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自然只有让扶苏紧张的人才会让这些士兵如此紧张。”白凤看着对面的榆木疙瘩,那脑袋难不成只是一个装饰?这么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人都说胸大无脑,这家伙是行快无脑。
说着白凤在席子上坐下来,看着盗跖面前杯子里澄净的液体,皱了皱鼻子,伸手就要去拿,却被盗跖回过神一把抱在怀里,戒备地看着他,“这是酒,可不是什么白开水。你要是渴了我去给你倒杯茶。”
白凤眼睛微眯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盗跖站起来,拎着茶壶倒了杯茶,送到他面前。看着杯中升起的叶片,本来澄净的白色液体染成了浅浅的黄绿色。茶叶上沾着的小小气泡像是一颗小小的晶莹珍珠。
白凤抿了口茶,微微皱了皱眉,水是温水,没有把茶叶冲开,香气也淡了,苦涩的后味儿充斥在口腔了,放下杯子,摩挲着杯壁,声音带着笑意,“想不到在扶苏心里天明这么重要。你们墨家有这么一个巨子,真是墨家祖师爷显灵,让你们拿到一张王牌。有天明在,扶苏应该不会动你们墨家一分一毫。”
“不过……这也是一颗最毒的毒药,如果嬴政知道天明是你们墨家的巨子,以他这些年追杀盖聂和天明的形式来看,墨家很可能会在这个天地围成的棋盘上消失,就连扶苏怕是也难逃被废的命运。”白凤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杯壁,手指上沾着的水渍不时让杯子发出一声细响。
盗跖低着头想着白凤话里的意思,突然明白过来,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酒洒在地上在空气中升腾,他伸手紧紧抓住白凤的手腕儿,眼底闪着惊惧,“你的意思是说,今天受伤的是天明?”不等白凤繁盛,他脚踩着桌子就要冲出去。却被白凤手腕一翻,紧紧扣住他的命脉,扯着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放开我,那小子昨天就跟我说如果他死了,就让大家再选出一位巨子来。他这是为了不让我们受到牵制,要了结自己的性命么!”盗跖挣扎着要离开,响起昨晚上天明还是云淡风轻地跟自己玩笑,今天……
白凤翻身压住他的腿,扣着他的手腕儿,皱紧了眉头,“放心吧,他没事儿!”
怔怔地看着白凤,盗跖的手脚也放松下来,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虚软地倒在地上。白凤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被扯皱的衣裳,“不过是骑马受了一点惊吓。”无奈地看了盗跖一眼,脚尖一踮离开了房间。
将军府。
扶苏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影皱紧了眉头,看了眼坐在床边的星魂,“他怎么样?”
星魂没有抬头,声音也是不咸不淡,“惊吓催动了他身上的咒印,并被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公子可以放心了。接下来应该会睡上几天,公子吩咐厨子准备些吃的,等他醒过来就该饿了。”
“公子,”蒙恬听了下面士兵的奏报急匆匆赶了过来,看着扶苏和星魂都守在床边,也有些慌乱,“小公子怎么样了?”
扶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无碍了,这几日我会守在阿澈身边,出海的具体事宜你拿过来这边,我在这儿处理。”
“是!”蒙恬往里面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星魂看着扶苏的背,轻笑一声,走到扶苏面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天明昏睡了一日,梦沉沉,好像又回到了咸阳宫,他看到一个女子,他从未见过那么美的人,比雪女,端木蓉都要漂亮。她眉心处垂着一点冰蓝色的水晶珠链,一头黑发随意地垂落在地上,像是堆积的黑云。耳上的冰蓝色耳坠儿随着她颔首的动作微微晃动,闪烁着烁烁的光。
她白色的裾裙下浅水蓝色的薄罗素绢抹胸依稀可见。而她雪白的颈项上挂着的玉佩……天明紧跑了两步想要看清楚那枚玉佩,觉得很熟悉。这个人是谁,怎么会有自己的玉佩?可是任由他怎么跑,都无法到达女子的面前,只见她微微抬头,细细的黛眉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有好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别人,眼底带着数不尽,挥不去的悲伤。
而下一刻,那女子手拎着一柄残剑,满脸泪水地仰头望着天空,她眼中没有了悲伤,没有了眷恋,只有无尽的绝望和解脱。手腕儿一转,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那玉佩上的红线突然断裂,玉佩脱了线滚落在天明的脚边。他突然觉得眼前升起雾气,自己也似乎有点感冒了,鼻子酸酸的。
“你该回去了。”一声耳语从头顶传来,天明只觉得脑袋混混沉沉,有什么渐渐被浓重的雾气覆盖,下一刻紧紧握着手里的玉佩昏睡过去,那玉佩上的温度像是一个小小的火炉,灼地他的手很疼,心也很疼。
看着头顶上的白色帐子,伸手摸了摸身上盖着的锦缎被子,天明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再次闭上眼睛,醒来还是这么一个地方,活棺材,真烦人!
正在外面看书的扶苏听到床里面传来的叹息声,微愣了一下,小心地拉开帐子,看着背对着自己天明,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来,“阿澈,起来吃东西了,睡了这么久饿了吧。”
话刚落就听到天明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噜的声音,天明伸手捂住肚子,脸上腾地一下红了。扶苏看着天明粉红色的耳朵哈哈一笑,拍了拍天明的胳膊,“你看肚子都抗议了,快起来吃东西,我让人准备了全鸡宴,吃完了想睡再睡。”
天明想了一会儿,怎么也不能亏待了肚子。蹬了身上的被子,翻身坐了起来。
大口咬着鸡腿,天明扭头看了一眼扶苏,看他愁眉紧锁的模样歪了歪脑袋,喝了口茶,端着盘子走到扶苏身边,看着他拿着的竹简上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扯了扯嘴角。将一个鸡腿递给扶苏,“要吃吗?”扶苏看着他抿着嘴角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天明耸了耸肩,在那只鸡腿上狠狠咬了一口,突然看到桌面上铺着的一张画,“这个是什么?”
扶苏收了手里的竹简,看着被天明按出一个油渍渍手印儿的图,没有一点责备,依旧是和颜悦色,温温润润的,“蜃楼的构造图。”
“蜃楼……”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