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羽看着在一群人手里来回传递的锦囊,而且每一个人都是万分紧张不安的神色,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撑着桌面,“到底怎么了?三师公传了什么消息过来?”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盖聂将那片叶子和锦囊拿在手中,“现在不知道少司命传来的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故意扰我视听的烟雾弹。而张良先生的锦囊至少让我想到一件事。”
“额……那个……”盗跖举了举手,皱着眉有些犹豫,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围的人,“少司命的消息应该是真的,白凤带回来的也是同样的消息。”
周围的人都看着盗跖微微挑眉,眼底深处带着不明所以的意味,盖聂将手里的锦囊和叶子都放在桌面上,脸色有些凝重,“这样说来,我的推断没有错。”他抬手将锦囊往前推了推,“正是因为嬴政要来桑海。”
“嬴政?”少羽腾地一下站起里,抓起桌上的锦囊,上面清晰的四个字正是“嬴政出宫”。眼中闪着杀意,双手紧握成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盗跖看了他一眼,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座位上做好,“别激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跟嬴政有着血海深仇。”
班老头看了眼被盗跖安抚下来的少羽,抬手示意盖聂开始。
盖聂点了点头,将叶子往推到大家面前,“所以,扶苏会安排天明去蜃楼。”
“嬴政来桑海跟天明那小子……额……巨子有什么关系?”闷响从大铁锤宽厚的胸腔里发出,引起一阵轰鸣。
高渐离微垂着头,眼神深邃泛着寒冰,想起当年刺秦的荆轲,“因为天明是大哥的孩子。”
“不错!”盖聂看了眼高渐离,“据传嬴政在荆卿死后,每天夜里都会做噩梦,梦见天明亲手割下了他的头颅。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使他违背了对丽姬的承诺,放过她的孩子。对于嬴政而言,现在他最大的危险是在一步步衰老,而天明也在一步步成熟。如果他不能尽早除掉天明,时间拖得越久他的危险就越大!”
“这扶苏竟然能隐瞒他的父亲来藏匿天明,实在是匪夷所思。”雪女眉心微蹙,眼神中闪着一丝迷惑与不解。
“这就要从丽姬与扶苏之间说起了。”一阵寒风忽地一下将房门吹开,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前,一头的白发被风吹起,像是银色的蛛丝。他往前跨了一步,扭头看了眼坐在一边没有抬头的盖聂,嘴角噙着一抹邪笑,“师哥,好久不见。”
“卫庄!”盗跖腾地一下跳起来,他永远也忘不了,都是这个人让蓉姑娘身受重伤!手里的瞬飞轮没有任何的迟疑朝着卫庄冲了过去。“铛”的一声脆响,瞬飞轮受到撞击之后飞回到他手里,而半空中一枚切断了的翎羽飘落而下。
白凤脚尖一踮落在卫庄身边,瞟了一眼盗跖后收回了眼神。
卫庄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白凤,没有多说,倒是从卫庄身后款款走来的赤练在看了一眼在座的人后,半靠在白凤身上,眼盯着白凤光洁的脸颊,嘲弄地笑了笑,“看来对方很不通情达理呢,你救了他,他反倒有些怨你了。”
盗跖紧盯着搭在白凤肩头的手,胸口有些闷,刚想上前。突然回过神儿来,冷哼了一声做了下来。如果刚才自己真的攻击到了卫庄,以他的身手,瞬飞轮定然会以更大的反冲力量冲向自己,虽然说自己轻功不差,可据说卫庄杀人的速度只在眨眼之间。
看着所有人戒备的神色,卫庄闷笑一声,“难不成没有了燕丹,你们墨家就成了一盘凝不起的沙?还是在机关城一战中被我流沙打怕了?”
“可别忘了当日是你们败了!”大铁锤瞪着两只铜铃一样的眼睛,声音像是狮子吼,墨家所有人都忘不了当日巨子因为受到阴阳家的暗算又与卫庄大战一场后才过世的!
叹了一口气,盖聂慢慢站起身来,转身看着卫庄,“小庄,你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
“哼!”赤练看着盖聂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怨笃,别过脸去。白凤挑了挑眉,看了盖聂一眼,这个人一身正气,为了朋友所托,不惜踏上流亡的路,也正是这股浩然正气让卫庄大人着迷吧。这人世间向来不缺少善解人意,温婉如水的女子,却少了那么多的知己良朋。
卫庄看着盖聂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这双眼睛从不迷茫,让人着迷。“我想大家不用这么戒备地看着我,今日到访我并无恶意。只是我的人得到消息,嬴政已经定好了离宫的日期,我流沙虽与墨家多有不合,但对秦的态度是一致的。所以师哥,我今日是来结盟的。”
墨家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与卫庄结盟这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这个人就是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狂了咬你一口。
卫庄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的信誉已经成了问题了。这样吧,我会以自己的性命起誓,如果我违背了诺言,这把鲨齿剑会被刺穿我的胸口,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师兄怎么样,你信我吗?”
盖聂没有说话,转身在一边坐下,他知道他说把命还给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也就是因为那件事,小庄才跟他决裂离开了鬼谷。
“看来结盟这件事是没什么问题了。”卫庄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挨着盖聂在一边坐下,“丽姬进宫之时扶苏的母亲刚过世不久,后宫之中勾心斗角的情况比比皆是,那些嫔妃公子总是欺负扶苏。可能正是因为同样在咸阳宫,同样无助的原因。丽姬依靠嬴政对她的宠爱却尽自己所能保护了扶苏。还有就是本身天明出生后就很黏扶苏,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他抬头看了众人一眼,邪魅一笑,“扶苏对丽姬的感情可能已经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对自己父亲的妃子产生了非分之想。”
盖聂拧着眉瞪了他一眼,看着周围的人,“在天明被赶出王宫之后,扶苏一直对自己没能照顾好他自责,所以一直在暗中探查天明的行踪。这次他对嬴政隐瞒天明的行踪也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此番让天明去蜃楼也是因为蜃楼是出海寻找仙丹的仙船,即便嬴政到了桑海,也是不会破了规矩非要上船看看的。”
少羽拧着眉想了想,“对了,月姑娘就在蜃楼里,天明这次去蜃楼,一定回去救月姑娘的。”
“所以这次少羽你要跟着天明一起混进蜃楼,天明他一向冒冒失失,不知道在蜃楼里会闯出什么乱子来。”雪女看着少羽提出自己的想法。
少羽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冒着愤怒的火光,“不行!我这次一定要亲手杀了嬴政,以报我楚国灭国之仇!”这次让他遇上了,就是拼死也要咬了嬴政的性命!
“哈哈哈……”坐在对面的卫庄看着少羽愤怒的小脸儿,憋了很久忍不住大笑了两声,半倚着盖聂的肩膀,深吸了几口气稳了下来,轻咳了一声,“你觉得自己的武功与当年天下第一刺客荆轲比怎么样?还要亲手杀了嬴政,你是想被他剁成肉泥做成馅饼?灭国之仇,这里的哪一个人跟嬴政没有灭国之仇?韩国,齐国,魏国,燕国,赵国,不只是你们楚国的人想杀了嬴政!”
“小庄!”盖聂看少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朝着冷斥了卫庄一声。
少羽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一双手紧紧握成拳,胸口剧烈起伏,过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我跟天明去蜃楼,尽量能找到机关让那蜃楼出不了海!”
“不愧是楚国项氏一族的少主,果然明白事理!”卫庄看着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少羽,往后瞅了一眼,“麟儿,你跟着一起去,见机行事。”
商量了一夜,外面阳光已经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少羽靠在盗跖身上闭着眼睛已经睡去了。雪女看了眼低着头打盹儿的盗跖,探出手猛地逮了盗跖的一根头发,眯着眼睛扫了扫盗跖的鼻子。睡梦中的盗跖突然看见一只蜜蜂在眼前转啊转,任自己怎么使用电光神行术都不能摆脱它,就在它落在他鼻尖儿上,准备狠狠地把尾刺扎进去的时候,盗跖一伸手狠狠地搭在了鼻头上。
“阿雪?走了!”高渐离回头看了眼没有动作的雪女,张口喊了一声。雪女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房间。
盗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班老头吹胡子瞪眼的皱巴巴的脸,“啊!”盗跖一声惊叫从地上跳起来,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鼻子,肯定是这老头用胡子扫自己鼻子了,忍不住一阵恶寒,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嘟嘟囔囔地说了句,“你不嫌脏,我还嫌呢,吃饭喝汤都要粘在胡子上……”想到这里两步冲处了房间,快要恶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