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看了看下方,歪着脑瓜勾划了一番对策,点头:“那就跳下去,谁先跳?”
“诶?”说归说,一旦要做,面对那个深不见底的渊薮,红蝎王子真真不认为“跳”是上策。
“红色蝎子看着下面那些突出的树干和石块没有?”桃花蹲下身指指点点,“每一次跳下去时,你都深吸一口气,向着那些树干或者石块落下,呼出这口气,然后再深吸,再找准下面的落脚处,就这样依次向下走。倘若碰上像这块石头这样的,就暂时歇一下下。”
红蝎末控制住体内即将沸腾的眩晕感:“就这样?”
“就这样。”桃花笑眸弯弯,“很有意思吧?”
“……”很有意思?世上会认为跳崖“很有意思”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她霍地站起,伸伸胳膊蹬蹬腿,扬臂:“开始,红色蝎子先跳!”
他皱眉:“我?”
“可不就是你?”桃花双手掐腰,“只有你先跳,桃花才能在后面看着你,若你踩空的时候也能拉你一把,不然桃花一个人先下去了,把你晾在这里可以吗?”
不可以。红蝎末不必说也知道答案,但脚下可是万丈深渊,岂是儿戏?
“红色蝎子快点跳嘛。”桃花娇娇哝哝道。
纵使你这时的话听起来仍然像撒娇,本王子也没有办法晕晕陶陶说跳就能跳。
“红色蝎子还不跳吗?”
他双唇紧抿:“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不会太久。”
“可是等不了了呀。”
“什么等不了?”
“这块石头。”
“什么石头?”
桃花跺一跺脚:“就是咱们脚下这块石头啊。”
红蝎末两眼直勾勾望着她,小心翼翼道:“脚下这块石头?”
桃花酒窝滚滚,欢应:“是~”
红蝎末感受着脚下石头的蠢蠢欲动,提着气问:“它撑不住了?”
“是呀~”桃花又跺了一下脚。
“你——”他切磨牙跟,面目赫变,“怎么办?”
“跳啊。”
“跳?”
“就是这样跳啊~”千言万语不及一行一动,桃花猝然张臂向下扑去,粉衣粉裙直若桃花盛开,“啊呜——”
红蝎末目瞪口呆,但也只能是须臾,牙关一咬,直追下方影儿。
桃花找准第一个落脚处,脚尖驻上略作停留,待红蝎末从身边坠下后方再度出发。她寻准一点,掌心驭力向他轻轻推送,后者双足停在一横生崖壁间的松干上。
“吐气,吸气!”她也随之落足,“跳!”
有一便有二,红蝎末终于能够暂时搁置对万丈深渊的那份畏惧,果断起落。
几番纵跃后,两人踩在一株老树的枝叶间,桃花指着头顶上方道:“那里似乎有一个山洞,进去歇歇脚吧?”
红蝎末皱眉:“还要再上去?”
桃花噘嘴:“又没有多远,而且不经过又怎么知道哪里有可以停歇的地方?”
有道理。而且红蝎末很清楚她是在为自己考虑,任她的武功,根本无须歇息,遂抬头:“哪个方向?”
她嘻嘻一笑,伸手抓住他右臂飞身向上,精准落进了方才经过的洞口。
“果然很有意思吧,红色蝎子?”
他不置可否地干声一笑。
也就是在这时,崖顶的春风纵身一跃,吓飞了一群小鸟,吓傻了阿奢达。
“桃花,我来了——”春小侯爷不能免俗的大喊。
“咦?”山洞内,桃花遽然跳起,“大师兄?大师兄在哪里?”
红蝎末翻个白眼。
“好吧,没有大师兄。”桃花怏怏垂首,但很快振作,探身望着下方,“虽然不知道还有多远,但这次休息过后,没准就可以直接到达崖底了。你说下面有没有狮子老虎大黑熊?”
红蝎末断然道:“没有。”
桃花垮脸:“你怎么知道?”
红蝎末找到一干爽地方席地而坐,道:“我好歹也是木剌国人,对自己国土内的风土物种稍稍有几分了解。”
桃花两颊鼓鼓:“那应该有老鹰吧?”
“老鹰?”
“对啊,桃花饿了,想打一只老鹰来烤肉。”
红蝎末扬唇:“你等一下。”
他抬手探进胸前暗囊内,拿出一包干油布包裹着的物什,层层打开后,一包在此必价赛千金的牛肉干赫然而现。
“咦?”桃花感觉好神奇,“红色蝎子会变戏法吗?”
他笑:“这本来是要送你的零食,你要感谢本王子穿衣整齐严谨,不然它早就比先一步掉落悬崖。”
“是喔。”桃花喜不自禁,捏一片放进口中,“我们一人一半。”
他挥手:“都归你吧,我想吃也不吃不下。”
她不无苦恼:“可是我们跳崖需要体力啊,红色蝎子不怕跳到一半支持不住一头栽下去摔成八瓣?就像摔碎的西瓜溅得到处都红淋淋的吗?”
“……”鉴于她的话太具有画面感,红蝎末当即将片牛肉干放在嘴中大嚼。
她好生高兴。
他看着那张未因这等巨变产生任何黯然的小脸,问:“桃花真的一点也不怕吗?”
“怕什么?”她嚼得不亦乐乎。
“不能平安到达崖底,即使到了崖底之后却找不到出去的路,或者当真有许多的凶猛野兽……这些,你都不怕吗?”
“如果是这些,当然……”桃花猫眸大瞠,“怕啊!每一个桃花都怕,想想都怕!”
他一呆:“可是,你……”
“所以,不要想嘛。”她嚼完一片牛肉干,“现在,只想着把一个落脚点找好停稳,不要想得太多。”
他摇头:“如果不能将所有的退路都设想周全,如何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她揪紧弯弯眉儿,道:“但是,大师兄说过,世上就是有不能周全的时候不能周全的事呀。面对万丈悬崖,除了神仙和孙悟空,谁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桃花没有,大师兄一定也没有,除了仔细地走好每一步,哪有更好的办法?”
红蝎末蹙眉:“春风的话在你心里是圣旨吗?”
“圣旨是什么东……”她如一只蚱蜢般蹦了起来,“大师兄?大师兄——”
红蝎末气不可遏:“任他在你心里怎么的伟大英雄,也没长着顺风耳,听不见你的呼唤!”
“就是大师兄,大师兄来了!”她闪至洞口,向外了望。
“你的大师兄此刻或许是在想着怎么救你没错,但他来不到这……”
红蝎王子的话声犹在,一道身影划过洞口。
“诶?”桃花疾跳,“那就是大师兄!大师兄——”
春风采用的办法与桃花如出一辙:找准落点,起降转合。他令自己相信桃花也具有这份处理危机的应变之力,使自己从容处置。虽然并不代表他当真能如表面那般平静,可出现幻听便有点太过严重。
“大师兄,桃花在上面,上面!”桃花伏首半跪,探出半截身子拼命招手。
春风足尖轻点崖壁,找准一根树干落下,而后四顾。
“大师兄,上面喔,桃花在上面!”
上面?春风仰首,当即心生狂喜:虽已经离得有些遥远,但那张若隐若现的小脸的确是桃花没错。他扬出手中软鞭,勾住上方一块突起的石棱提气拔身,借此为支点,跃入洞口。
“大师兄!”桃花一个虎扑狼跃。
他张臂稳稳接住,紧紧抱牢。
她乐不可支:“大师兄,你来了喔?”
“来了。”他一手托着她的窄小腰身,一手捏捏她的耳朵揉揉她的颊,“有没有受伤?”
桃花吱吱嘎嘎不知所云地大叫了一通,大摇脑瓜:“完全没有!”
完全没有?他狐疑的目光逡巡过她的脸面与全身:“你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一点惊惶畏惧?”
“嗯……”桃花略略心虚,拿食、拇两指比出小小一线,“有这么一点害怕,真的只有这么一点。”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脸色倏紧:“还说没有受伤?你的手上不是伤又是什么?”
“咦?”她看着自己那五指血淋淋的手指,好是奇怪,“它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浑无好气:“你初坠崖时,本能地会用手扣抓崖壁,冲力之下,自然会受伤。”
说话间,他从腰囊内取出金创药,撕下一截袖里,为她上药包扎。
看着包得直若胡萝卜的手儿,她小嘴咧开:“不晓得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痛,现在有点痛了呢。”
他屈指弹她眉心:“你的后知后觉又到了一个境界。”
“嘻嘻~”
“……”所以说,这两人都当他是透明的吗?红蝎末忖道。
“大师兄你饿不饿?红色蝎子那里有戏法变出的牛肉干。”
“……”抱歉,他不懂戏法。
春风右手再入腰囊:“我这里也有两块奶酪。”
“大师兄不吃吗?分给红色蝎子一块吗?”
“……”真是有劳,在大师兄之后还能想得到本王子。
“我不吃,也不必分给别人,这全部是给你的。”
“……”本王子不稀罕。
春风脸色一正:“告诉我你的打算,想如何安全到达崖底?”
桃花霎时兴奋满载,叽叽呱呱,比比划划,道尽自己的完美计划,而后求抚摸求表扬:“桃花很聪明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