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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吾妾桃花

   一个时辰后。

   春风离开石门,红蝎末走出宝库,两人打个照面,而后视线皆被石室墙下两个相依而眠的女子引去。

   春风一笑,脱下罩衣盖在桃花身上,再拭去唇角淌出的口水,点了点她的额心方起身。

   红蝎末目底闪烁,道:“你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还真是泾渭分明。”

   “难道阁下就能一视同仁?”春风反问。

   “至少不会事事处处皆是内外有别。”红蝎末言间,也卸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走去为脱木花覆上,“倘若当下是你独自一人面对她们两个,你也会这么做吗?”

   春风沿着石壁慢行慢走,口应:“阁下想表达什么?”

   “你为了满足桃花的奇特构想,利用脱木花对阿奢达的恨意,使她成为你的烟幕,难道你不应该因此对她好点?”

   春风屈指叩击石壁,道:“阁下真是善良呢。”

   “是阁下太过冷血。”

   春风我行我素,语意凉凉:“倘若看得不平,你大可伸出援手,何必忍耐至斯?因为顾忌着阿奢达?还是怕她不能爱上你?”

   “你……你说什么?”

   “指责别人时言之凿凿,轮到自己便支吾其词吗?”春风立定在一道石壁半,双掌平推其上,“春某不想给予任何人错觉,所以不会对桃花外的人施予毫无必要的温柔,而且脱木公主需要得不是廉价的同情,阁下倘若不能给她所需,还是及时抽身得好。”

   红蝎末张口欲辩,却不知从何说起:连自己也尚未厘清不可名状的纷繁杂绪,如何用来驳斥他人?

   “大师兄在干嘛?”敲击声将桃花扰醒,她睡眼惺忪,糯声软软。

   他招手:“过来这边。”

   “喔。”她抱着怀内的罩衣,窸窸窣窣跑去,“大师兄身上还有奶酷么?桃花饿了。”

   “等下再吃。”他抓起她小手按中壁上某处,“用两分力按一下。”

   桃花依言。

   咯吱。咯吱。咯吱。

   细切不断的声音四下传来。

   “这是什么?”脱木花被惊醒。

   “可以了。”春风撤下桃花手儿,回身面对身后两人,“应该是可以令我们出去的机关。”

   红蝎末满面狐疑:“你似乎一直对此处熟门熟路。”

   “不是此处,而是世上所有的密室大同小异。”春风一笑,“如果你是江湖中人,曾经随着师父游走各方,就会如春某这般略有心得。”

   红蝎末窒而无声。

   “我一直在想,如果这是一个人最后的归宿,为何没有尸骨?”春风依次将每间石门开到最大,“这间石室空无一物,几间石门之后各有用处,一是寝间,一是灶间,一用来种植果树,一作为藏宝室,惟独不见人生活过的痕迹,诸如衣物、残羹或者粪便之类。”

   脱木花沉吟:“还有,除了日久而生的灰尘,这里可以算是‘一尘不染’,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有人悉心整理过后再从容离去。”

   春风目含赞许:“你说过你们脱木部落曾为了一个宝藏内战十几年,最后因为宝藏的消失而停止。因此,春某认为这处密室是一位为了平息族中战争的智者藏匿宝藏的所在。”

   脱木花一怔:“这么说的话,建造这间密室的人极可能是脱木部落的族人?”

   春风点头:“那人建成密室,植好果树,打造了石床,置办了一结必须之物,或者是为了有备无患,倘若事发,自己也可隐身此处。及至后来战争平息,结果如自己所愿,便再也不曾造临此处。”

   “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胸怀?”脱木花叹息,“为平息战争藏匿宝藏,战争平息便忘却了它的存在。”

   红蝎末蹙眉:“或许压根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呢?或许这笔宝藏未必是那笔消失的宝藏。”

   脱木花抬眸直视,淡淡问:“如果这笔宝藏不是脱木族消失的那笔,你又准备怎么处置?”

   “我——”红蝎末面目僵硬,眉宇间窘迫升起。

   “你清点得那样仔细,是在想如何分割它吧?”脱木公主步步紧逼,“这里有四个人,你想必很费脑筋。还是认为春风和桃花是远来者,你只需要平分两份就好?”

   “是……是又怎样?”红蝎末恼羞成怒,“难道把它藏在此处不见天日落灰积尘便是心胸辽阔,把它拿出去购置粮米物有所用便是龌龊好利?”

   这两人剑拔弩张。

   桃花蹲在两人中间,捧颊旁观,静静道:“其实脱木姐姐的意思,不是红色蝎子想着怎么用,而你在看见它的时候动过什么样的念头?一人独吞?两人平分?还是人人有份?”

   春风听得一呆,俯首望去:“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没错吧?”

   “桃花说错了吗?”

   “没错。”不但没错,而且非常准确,这只小猫儿偶尔冒之的灵光端的是令人惊喜。

   “你们都没错,是我的错。”红蝎末语声冷冷,“你们个个超凡脱俗,每个人都对那笔宝藏视而不见,只有本王子欣喜若狂,那么,你们可慷慨到愿意把它们全部归本王子所有?”

   春风一笑:“纵算我们愿意,你又预备着怎么把它们带出去呢?”

   红蝎末面红耳赤,切声道:“很好,你终于看到了本王子的笑话。”

   春风耸肩:“贵部落去年冬时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雪灾,大片草地枯萎,成群牛羊死亡,半数牧民无以为生,部落首领为添补饥荒四处求人借粮,甚至为了向最富庶的部落换取十石大米与大豆,送出了与大王子青梅竹马的姑娘……”

   “闭嘴!”红蝎末眉目痉挛,一拳击向身后石臂,立时血丝飞溅。

   春风声线徐徐:“你这次参加那剌慕盛会,兄弟两人一善一恶配合接近脱木公主,想必也是为了脱木部落丰硕的存粮。如今面对那笔数量庞大的宝藏,当然不能无动于衷,”

   红蝎末面壁阖眸。被人撕下华丽的伪装,露出其下崩裂的肉骨,竟是如此丑陋,如此不堪。

   脱木花看着他,原本冷峭的目芒反而为之泛软泛暖。

   “大师兄怎么知道红色蝎子家的事?”桃花将大师兄拉到一边,悄悄问。

   春风眼尾斜乜:“那会儿他整日在你身边打转,本大师兄当然要好好了解一下红蝎王子的底细,不然人家把你卖了谁帮着数钱?”

   桃花大眼眨眨:“卖给大师兄吗?”

   “为什么要卖给我?”

   “因为除了大师兄,桃花都会用拳头打跑,傻瓜才会买。”桃花理直气壮。

   他唇勾得意:“如果本大师兄买下,你就不会打吗?”

   “因为打不过啊。”

   “……”他真是白疼了这只记打不记吃的小猫儿。

   那边,脱木花缓缓走到红蝎末身侧,却良久不语。

   “想骂的话,尽请早点开口吧。”红蝎末道。

   “我应该骂你吗?”

   “谁知道呢?”红蝎末自嘲一笑,“如今我在你的眼里,与一个小丑无异吧?”

   脱木花不肯不否:“你接近我的目的的确令我不有几分不喜欢,但你被桃花吸引却是真的,一边希冀着自己想要的,一边无法忘记身为一族王子的责任,于是一边想着逢场作戏,一边难以自已地假戏真做,也难为你了。”

   红蝎末覆眸:“这是嘲讽吗?”

   “就事论事而已。”脱木花低叹,“作为一族的继承者,肩上担负着全族的希望,一半想要自我,一半很清楚自己并不属于自己,更加讽刺得是,你不能向人倾诉这份悲哀。在你身边的许多人看来,你已经拥有得太多,纵然有所不快,也只是等值交换,必须付出的代价罢了。”

   红蝎末沉默半晌,道:“你也是继承者?”

   脱木花点头:“三姐妹中只有我符合长老们对未来部落主的要求。”

   “那么,你曾说要跟随春风远嫁中原之说……”

   她冁然:“五成是用来气阿奢达,五成是想在失去自由前做最后的疯狂,父亲知道,所以任由我恣意胡闹。”

   红蝎末声线放低,沉声道:“但你对他真的动了心吧?假戏真做的,不只有我一个。”

   她瞬时缄默失语。

   红蝎末双手交叉,倚臂喟然:“都说木剌儿女自由而奔放,但春风和桃花的身上,却有着我们无法企及的潇洒快意。我们所受的吸引,更多是对想要而不得的渴望。”

   “听起来,我们似乎有许多共鸣。”她道,“和解?”

   红蝎末重重点头:“希望你忘掉我当初接近你的初衷。”

   脱木花轻笑:“怎么会忘掉?我还想将粮仓内的一百石小麦交换贵部落引渠屯水的技艺。”

   红蝎末一愕。

   她挑眉:“不行?”

   红蝎末感激莫名,恭首道:“我代表数千灾民感谢脱木公主的慷慨!”

   “看两位握手言欢,难不成达成了协议,一起放弃这笔宝藏?”春风施施然走来,问。

   红蝎末丕怔:就在方才,自己竟似乎忘了它的存在。

   脱木花嫣然一笑:“我有个提议,该如何分配它们,不如交给桃花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