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二哥的拳头悻悻落下。
桃花大哥一巴掌打上二弟后脑:“你个没出息的,是男人的话打不过也要打!”
“大哥说得好听,你怎么不打?”
“你个不长进的,还敢跟大哥顶嘴了?”
“大哥除了用大哥的头衔压人,还会什么?”
“你这臭小子!”
桃花大哥、桃花二哥抱头互殴。
桃花弯月眉动了动,两只小手各抓住两只兄长的后腰,闻得“嗖”“嗖”两声,一只落上房顶,一只栖身树桠。
桃花三哥鼓掌大呼:“做得好,小桃花,就该这样教训他们,三哥永远支持小桃花!”
……
红蝎末好奇破表,瞟一眼身边表情如常的某人:“这家子一直都这样吗?”
春风摇头:“不会。”
“我说也是,如果一直这么疯狂,谁……”
“只会比这个更疯狂。”春风补充说明。
红蝎末沉默须臾,道:“你果然不是我见过的最疯的人。”
“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很好。”
“你真是不讨人喜欢。”
“彼此彼此。”
这两位还在互相挤兑的当儿,桃花家的三个哥哥已经对着脱木花那位异域美人流起口水。
“桃花的朋友,我是桃花的大哥,这个家里最能干的男人!”
“我是桃花的二哥,这个家里最聪明的男人!”
“我是桃花的三哥,这个家里最英俊的男人!”
“你们水剌还是土剌国的女人都这么高挑的吗?”
“眼睛这么大,看得到的东西一定很多吧?”
“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成为你的向导,带你游览天都山。”
桃花看着几位色眯眯浑然忘我的兄长,小小声说了一句。
三位桃花兄充耳不闻。
桃花再说一句。
三位桃花兄依然不觉。
桃花只有仰天长啸:“哥哥们,嫂嫂们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三位身形与婆婆不相上下的妇人争先恐后从大门涌入,一个个横眉怒目火光冲天,手中已经做好拧耳掐肉的姿式,各自扑向自家丈夫。
三位桃花兄惊惶色,撒腿就跑。
又一幕鸡飞狗跳。
红蝎末看是无以言表。
春风观得津津有味。
终于,桃花爹注意到了跟在自己的心头肉后走进家门的男子,当下整冠理襟,迈着四方稳步,徐徐而来:“春公子一向可好?”
“晚辈一切都好。”春风双手成揖,欠身微礼,“伯父别来无恙?”
“老夫很好。”
这又是闹哪样?红蝎末叹为观止。
桃花爹觑他一眼:“这位公子是……”
“这是晚辈在木剌草原上结识的朋友红蝎兄,想在伯父家略事叨扰。”
“红公子吗?”桃花爹声线悠长,“可会说我中原言语?”
“略知一二。”红蝎末答道,“晚辈红蝎末,见过前辈,鄙姓红晚,名末,请多多指教。”
这厮还有这点本事?春风刮目相看。
桃花爹上下打量,问:“红蝎公子貌相出众,礼节周全,年岁也适合,不知可有婚配?”
这是……
春风气得肚肠打结:你是老眼昏花了不成?看不见本公子的玉树临风?
事情开始变得好玩起来。红蝎末微笑:“晚辈尚未婚配。”
“如此,我家隔壁邻居有一待嫁闺中的二丫,红蝎公子若有意,老夫为你牵线如何?”
“……”红蝎末脸黑半边。
“哈哈哈……”春风纵声大笑,好是痛快。
桃花跳了过来,攀上大师兄的手臂:“怎么了怎么了?桃花也要听!”
春风伸手将她托到臂上,道:“你家爹爹正在给红蝎公子和隔壁家的二丫牵线搭桥成就佳话。”
“咦?”桃花大愣,继而脑瓜大摇,“不行不行,红色蝎子是脱木姐姐的,爹爹不能把他给别人。”
“是、是么?”桃花爹看着被当成小娃娃抱在怀内的女儿,万般羡慕:曾几何时,他也能这般轻巧地将这个粉琢玉砌的小人儿抱在怀里,现在却只能看着眼馋。
桃花娘见缝插针:“春公子,我家桃花可是个良家女儿,你这么抱她抱来抱去,不怕毁了她的名声?”
春风早有准备,笑道:“所以春风今日前来向伯父、伯母提亲。”
“诶?”桃花一怔,挣扎着就要下地争论,却被无良的大师兄用手指按住背后穴位,使不出一点力气。
“抱歉,春公子,方才你说了什么吗?”桃花爹问。
“对,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桃花娘附和。
“春风今日前来,向伯父、伯母提亲,请二老答应将桃花嫁给春风为妻。”不止是说了一遍,还额外增添许多。
桃花爹、桃花娘呆若木鸡。
“啊——”忽然间,桃花娘的尖叫震惊四邻。
这又是什么状况?红蝎末、脱木花有感短短时间里,自己的心脏饱受考验。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你们听到没有?”桃花娘抓住身边的每一个人,“这个长得花红柳绿的小子要娶我们家的小丫头,听到没有?我家要有个京城女婿了,听到没有?”
桃花爹老泪再下:“我家的小丫头还是个娃娃,怎么转眼就要出嫁了呢?”
桃花哥和桃花嫂们此时也重回现场,六双眼睛皆盯在春风身上。
“这位春风公子,你当真想娶桃花?”桃花大嫂问。
春风点头:“当真。”
“娶她当你的大房?”桃花二嫂问。
春风微微犹豫。
“看吧,你这种京城来的有钱公子,果然只会给我们小桃花一个妾室名分!”桃花三嫂道。
桃花兄们大急,一个个摩拳擦掌,吼声如雷:“臭小子,快把桃花还给我们,我们才不把桃花嫁给你做小老婆!”
春风难得配合,放开了后面那只手。
“都停下!”桃花稍得自由,猝地飞上屋顶,向天大喊。
满院顿时寂静无声。
桃花举着小拳头,小脸虎虎生威:“桃花就是要给大师兄做小妾,你们谁敢反对,桃花把他放在天都山最高的树上绑上三天!”
此威胁一出,连最具威严的桃花娘也收声敛气,半声不响。
“三位嫂嫂,快把你们生侄子之前的衣裳找出几样干净好看的,给脱木姐姐。三位哥哥,把你们没有穿过的新衣裳找些出来,给红色蝎子。娘,桃花饿了,要吃娘做的糖饼。爹爹,不许缠着大师兄讲你的八股文。”桃花小嘴儿叽呱完毕,跳了下来,小手拍拍,“快点,快点去做,不然桃花要生气了喔。”
一轰而散。
桃花的三个嫂嫂走出老远,才向身后看一眼,窃窃私语:“你说那个京城春公子模样俊人才好,执意要娶桃花,是不是……”
“受虐狂?”
“那是啥?”
“我也不知道,就是他那么一人,啥样的人娶不着?就算是小妾,也有一群女人追着赶着吧?他娶桃花,会不会就是因为桃花会揍人而他喜欢挨揍?”
“有可能,不是有可能,是太有可能了,哧~”
“哧哧哧……”
三个女人一台戏,说着笑着好不欢乐。
*
历经一番惊心动魄的体验,脱木花、红蝎末终于得以洗去一身风尘,换上本土轻薄衣裳。
当晚,桃花娘大显身手,做了满满一桌的乡村野味招待远来的贵客,还请来几位老邻居列席,向他们显摆自己将有一个了不得的好女婿。
果然,桃花娘话音一落,几位邻居竞相错愕:这么一人,怎会会想要娶走那个桃花?
这么一来,桃花娘更加的洋洋得意,搂过正举着鸡腿大啃的桃花一气地亲亲摸摸:“哈哈,从把桃花生下来,我就知道我家桃花是个小福星,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你们要知道,生桃花之前,满村的桃花包在花苞里就是不开,我家桃花才一落地,用敞亮的小嗓子哭了第一声,满村的桃花就全开了,哈哈哈……”
这番话,也是春风听得耳朵起茧的老生常弹。
红蝎末心神不宁,向春风略施眼色。
后者悄然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房。
“你在担心那三辆马车吗?”
“难道你不担心?”
“安全不会。”
“给我一个理由。”
“如你看到的,此地的人们民生富足,民心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红蝎末蹙眉:“就算你说得是实话,但不管哪里难免都有一两个败类,小心为上。”
春风眉梢一扬:“你那些守在三辆大车旁的随从们可有过好奇?”
“他们只以为那是三车的药材和毛皮。”
“别人也可以这么以为。”春风淡哂,“红色蝎子有时也需要和桃花学上一学,放开城府,与人为善。”
红蝎王子冷冷道:“抱歉,在下天生便是多疑多猜心胸狭隘。”
春风点头:“晓得自己的短处就好。”
红蝎末气得咬牙:“你想吵架,我改日奉陪,现在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打算,你不是说要在买粮之前,将那些东西换成……”
“明日我会带你去见几位江湖朋友。他们会负责将那些东西分批处理,换成方便我们行事的东西。”
红蝎末心臆略宽:“然后呢?”
“然后,我的师弟们会在天都山四围为你寻找蓄粮丰富的农家,保你满载而归。”
红蝎末颔首,虽不情愿,仍道:“多谢。”
“这就要谢?”春风一笑,“本小侯爷还要为你打通官方关系,方可使你畅通无阻。”
“多……”
“不必谢。”他摇摇手指,“做个交换如何?”
“什么?”
“把脱木花暂时借给春某做大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