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风一家联手激将阿奢达的时候,菊若公主正对卫莲大行挞伐。
“卫莲表妹觉得本公主就如此容易欺负吗?”
卫莲不解:“公主这是哪里话?卫莲不明白。”
“你少给本公主装糊涂!”菊若公主玉颜冷若冰霜,“春风受伤的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本公主?你明知他受了那样的伤,还游说本公主随你千里迢迢来到此处,白白给人当成笑话,是何居心?”
卫莲哑然失笑。
菊若公主更加怒不可遏:“你还敢笑?你当本公主不能拿你怎样么?本公主门口的那两个侍卫哪一个的武功也超得过你!”
卫莲叹息:“公主长在深宫,难免心性纯真,故而会相信大师兄的伤确有其事。”
“什么意思?”菊若蛾眉深颦,“难道春家上下都在蒙骗本公主?”
“春老侯爷和夫人如何,卫莲不知道,毕竟大师兄的内功深厚,纵使太医也未必检验得出他伤势的真伪,瞒得过任何人。”
菊若半信半疑:“那你又如何断定他的伤是假的?”
卫莲神秘一笑:“我好歹也是天都山出来的,早时也曾随师父在江湖历练,多少认得几个江湖朋友。那些朋友说,大师兄前往木剌期间,助木剌国平定叛乱在先,作为部落代表参加该国那剌慕大会在后,试问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如何做得到那些?”
“他……”菊若面色青红交错,“他敢骗骗本公主?”
卫莲喟然:“大师兄什么不敢做?他都敢用那样的借口欺骗皇上解除婚约,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菊若拍案:“他不怕父皇灭他九族吗?”
切,张口闭口灭人九族,你倒杀几个人给本小姐看看。卫莲心中嗤毕,笑道:“公主何必动怒?他做那么多事,无非是为了那个村姑,只要您把那个村姑给玩弄于股掌之内,还怕大师兄不从?”
菊若目色一闪:“那个叫桃花的么?”
“就是她!”卫莲脸色狠厉,切齿发声,“以前在天都山上的时候,便是她整日缠着大师兄。大师兄下山还乡,她又一路追到京城。如果没有她,大师兄怎会拒婚?怎敢蒙骗皇上?说到底,那桃花就是一个灾星!”
菊若颦眉,若有所思。
“那个粗俗的村姑除了一身的蛮力之外,就毫无用处,公主也曾见过她的门庭,一门土得掉渣的农夫农妇,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大师兄?”
菊若品味着这位表妹的义愤填膺,道:“既然春风的伤病是假的,为什么还将那样一个人娶进家门?既然她如此一无是处,春风又是那般英才天纵,为什么执意选她?”
卫莲没料到这个草包公主有此一问,一时愕住。
“春风宁肯娶一个村姑,也不娶金枝玉叶的本公主,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本公主一定要查个清楚。”菊若起身,“走吧,我们先去找桃花说几句话,看看从她那边能够探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是。”这不是卫莲想要的。她不惜委屈自己,重新讨好草包公主取得信任,撺掇其离开温室,为得是借这个皇家骄女的手将一些闲花野草拔除干净。可是,草包公主在某些时刻格外的精明且多事,总是不能很快称心如意。
菊若公主找到桃花时,她正与阿奢达争夺一盘西域葡萄。
两个人为了口腹之欲枉顾朋友之义,争得面红耳赤,而仲裁者是被迫上场的红蝎末。他端着那盘娇艳欲滴的物什站在这两个大龄儿童中间,一脸的不耐与厌烦。
“阿奢达,桃花如此也就罢了,你是有多幼稚,为一盘葡萄争成这个模样?”
“你懂什么?”阿奢达言之凿凿,“争来的东西才够甜,要得就是这份情趣!”
红蝎末嗤之以鼻,正准备将葡萄放到旁边的圆木桌上一走了之,看得饶有兴致的脱木花上前来替而代之:“桃花,告诉我你喜欢葡萄的三个理由,说得好就归你。”
“好!”桃花喜不自胜,“第一,葡萄很好吃。”
“好,理由充分。”
“第二,葡萄很好看。”
“好,理由独到。”
“第三,葡萄还是很好看!”
“非常好。”脱木花将葡萄递到她张开的小手,“桃花获胜。”
阿奢达气得头顶冒烟:“你这偏心的痕迹也太显而易见了吧?做为仲裁者,不是应该秉公执法吗?”
脱木花双手掐腰:“既然我是仲裁者,规则由我定,道理由我讲,不服来战!”
“战就战!”阿奢达精神抖擞,“骑马还是射箭?”
“骑马!骑马!”桃花吃葡萄的间歇大叫。
红蝎末摇头:“射箭吧,这里不像我们木剌有广阔无垠的大草原,骑马怕是骑得不够尽兴,射箭则没有这么多计较,后面那片场子足够了。”
阿奢达采以鄙视眼神:“你不是不参与?”
“你管我?”红蝎末嗤,“不服来战。”
“怕你?射箭,走之!”
几个人摩拳擦掌地回身之际,看到了站在后方的两个女子。
他们都晓得她们是谁,故而,因为心情不同,脸上神色各异。
“卫莲师姐,公主姐姐,你们也要来玩吗?”桃花欣然问。
“……”众皆无语:明明你才是最大的当事者,为什么表现得最是心无城府欢乐天真?
“我们没有恁多时间陪你来玩。”卫莲道,“我们找……”
“菊若不懂射箭,但很喜欢看。”菊若道,“倘若你们不嫌弃菊若站在旁边妨碍了各位的兴致,菊若很愿意欣赏各位的箭术。”
脱木花心中好是佩服:这位公主,是如何把白莲花和心机女统一得这般和谐的?如有必要,真想取取经问问道。
“我们欢迎所有的朋友。”阿奢达笑得眉目风流,“有公主这般的美人在旁观看,我等更是求之不得。”
菊若公主面色微灼:“多谢。”
红蝎末和脱木花互递眼色:花心大萝卜,万年发情体,登场也。
各有心事,各怀盘算,小小院落,波诡云谲。
*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木剌太子出招第一步,是观察。
观察这位菊若公主的言行作派、心性喜好,越是细微之处越见真章,惟知其症结,方可对症用药,直击核心。
不过,这番经验,倒不是来自多年心得。
想堂堂木剌太子,纵是什么也不必做,自有美人前赴后继地投怀送抱,即使是脱木花,也属少年少女的一见钟情两情相悦进而水到渠成,如这番苦心运作,实属首次。
“本太子为朋友两肋插刀,你们有没有人感动?”
到了晚间,他将春风与红蝎末叫出来,三个男子躺在屋顶喝酒看星星,笑问。
红蝎末嗤了一声。
春风冁然:“难怪你会失去脱木花。”
“什么意思?”没来得及跟那只阴阳怪气的红色蝎子计较,阿奢达直瞪结拜赫绿。
“因为你得到的太容易。”春风淡淡道,“你从没有为赢得爱人的芳心花上半点力气,故而在那个时候能够轻易舍弃,”
阿奢达眉目险恶:“你是在揭人疮疤吗?”
“是在奉劝你莫重蹈覆辙。”
“你似乎忘记我正在为了你向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大献殷勤?”
春风叹息:“一时的嬉戏倒也罢了,人终归不能没有爱情,你还是停止吧,我另想办法。”
阿奢达不以为然:“你才新婚几日,就在本太子面前用这种过来人的口吻大谈爱情,确定不是在班门弄斧?”
“你可曾真正经历过爱情么?”红蝎末问。
“啊?”阿奢达“噌”地坐起。
红蝎末不动如山:“你经历得只是一场又一场的艳遇,包括脱木花,你也从未想过去珍惜去争取。”
“你以为本太子不想?”阿奢达目眦欲裂,“你认为本太子愿意把她拱手让给你?”
红蝎末恁是淡定:“不让又如何?脱木花已经不在原地,即使没有遇上我,她也会遇上别人,你在她的心里已经成为过去。纵使你想做任何事,也已经晚了。”
阿奢达脸色赤红:“你——”
春风按住他的肩膀,道:“红蝎说得虽然尖锐了点,但不无道理。我们都该明白,即使贵如太子、王子,这个世界也不是任我们予夺予取。你失去脱木花,算是上苍对你的点醒,今后若再遇真爱,且请珍惜。”
阿奢达颓然倒地,苦笑道:“你若错过桃花,可还能遇上真爱吗?”
所以我绝不容忍自己错过。春风如是心语,但此话不适合开导情伤未愈的太子,遂道:“我越发觉得自己在强人所难,你若如此讨厌公主,这桩事便到此为止……”
“奇怪了,我不讨厌。”阿奢达喃喃道,“看着她眼中对你的炽热,我反而有种同病相怜的感动。这世上,多得是这种爱而不得的伤心人吧?”
红蝎末翻个白眼,大灌一口酒,免得自己忍耐不住笑出声来。
阿奢达忽地兴高采烈:“决定了,本太子就把那位菊若公主娶回草原,每日听她诉说对你的思念,想来也别有趣味。”
“……”其他两人面面相觑:这人的心理不是扭曲变形了吧?
“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哪里?”桃花的娇软唤声传来。
春风倏然起身:“二位,你们在此慢慢喝酒,不够尽管到酒窝取用,春某先不奉陪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不见。
“重色轻友!”阿奢达、红蝎末齐声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