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奢达的攻势开始展开。
先扬后抑。
扬者,不外是殷勤追求,温柔守候。
今日,卫莲提议到天都山南麓游玩,他们欣然应承。一行人行走在青山绿水间,在公主感觉炎热持帕拂汗之际,阿奢达撑起一把凉伞送上阴凉,并拿出了润喉的酸梅汤;在其疲累之际,变出一把折叠小凳,使这位金枝玉叶免于席地而坐的尴尬;就连膳食,也找来一位擅长清淡菜品的厨娘随行,不时呈出适合公主口味的佳肴。
如此一来,卫莲很难忽略。
“公主,那个木剌王子对您别有用心,请小心那个人。”四下无人时,卫莲前来提醒。
林荫之下,稳坐小凳的菊若一笑:“他对本公主礼节周到,没有半点失仪之处,本公主何须提防?”
卫莲大急:“聪明如公主,难道看不出他对您心存不轨?”
菊若处之泰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倘若是发乎于情,止乎之礼,本公主没有理由拒之于千里。”
“您不该将心思用在大师兄身上吗?这一次外游,为得就是为公主和大师兄提供单独相处的机会。或者,您不是想从桃花嘴里套话?卫莲为您把她叫出来如何?”
菊若美目审视着这个热情过度的表妹:“你很怕本公主放弃你的大师兄吗?”
卫莲面色尴尬:“这……怎么会?可是,公主喜欢他吧?”
“本公主当然喜欢,而且感觉得出你也喜欢,也许是更喜欢。”菊若双眸厉若刀锋,“你自己喜欢的不去争取,将他推给本公主,难道只是为了成全本公主?”
卫莲一窒。
菊若公主目光闪烁:“实则你以前对本公主挑明过你对你家大师兄的心意,后来纵是在本公主面前百般悔过,也不能抹去那一段。你为什么如此热衷地地让本公主紧盯你喜欢的大师兄?莫非另有什么隐情?”
这个草包公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精明?卫莲心中气恨,脸上端着讨好笑容:“哪里有什么隐情?不外是在为了自己的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所犯下的过错向公主赔礼而已,卫莲在先前已经向公主表达过这份心思了不是?”
“可是,现在想来,若只是为了赔礼,你不免热心得过头。”菊若将信将疑,“你如果存有其他心思被本公主察觉,这一回即使是姑姑出面也保不了你,明白吗?”
卫莲赔笑:“当然明白,卫莲怎会傻到去犯第二次过错?公主表姐实在多虑了。”
“但愿如此。”
溪水内,脱木花赤足站在水中捉鱼,看一眼那边的公主与表妹,若有所思。
“怎么了?”红蝎末看她动作停止,问。
脱木花将手中的鱼放回水中,道:“如果那两个人是桃花的对手,桃花的前景将很令人忧虑吧。”
红蝎末有些许不以为然:“担心桃花被她们卖了吗?桃花看起来颟顸天真,有时也没有那么好骗。”
脱木花摇首:“那两个女人一个城府颇深,一个精于算计,倘若她们只想赢得春风,倒没什么要紧,我是怕她们一旦发现春风非桃花不可的时候,恼羞成怒,将所有的怨恨转移到桃花身上。尤其那中间还有一个公主,手握权势,真想做些什么,桃花那一大家子人岂不都要遭殃?”
“这么说的话,除非他真能拿下那位公主,否则事态将很不妙。”红蝎末乜向那边正顶着一个巨大的荷叶躺在溪边小睡的阿奢达。
脱木花眨眸:“照他的性子,除非那位中原公主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否则他很快就会失去兴趣吧。”
两人相视一笑,计上心头。
*
既然先扬后抑,有了“扬”,自然还有“抑”。
对菊若公主好一番殷勤后,阿奢达开始了抑,即突然撤身,不冷不热,不理不问。如此转变,莫说菊若公主莫名其妙,连一众围观的也觉突兀而牵强——
这位自诩情史丰富无花不摧的木剌太子,果然只习惯于被人众星捧月吧?
今日,春风放桃花上山欺负一众师兄弟。
桃花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近些天,她一直怀念成婚那天把自己阻挡住的那张无处不在的大网,很想拿来试下一网兜住许多师兄和捉住鱼儿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大师兄稍一发话,连桌上那盘香喷喷的鸡腿也顾不得,她撒腿便去了。
于是乎,今天的天都山,再一次迎来哀鸿遍野的日子。
六位恰巧都在山上的道长,稳坐天都山的至高之处天都峰,俯视山中诸况,听得那些生机盎然的声音,颇是心旷神怡。
而把桃花支离的春风等人,也开始了他们计划已久的运筹。
“脱木公主确定这个方法有用?”
脱木花一笑:“我还算了解阿奢达,如果他未能对菊若公主产生真正的兴趣,是很难发挥出全部实力去获得芳心的,只有下剂重药才行。”
春风皱眉:“他产生兴趣的点也太奇怪了吧?他当初总是叫公主‘疯女人’的吧?”
脱木花嗤道:“他叫我‘疯女人’,是因为那样的‘疯狂’是他所欣赏的,尽管他不承认。相信吧,你的结拜兄弟就是这么一个大变态!”
“这么说的话,我们分头行事。”红蝎末打个响指,“力争早日助太子殿下抱得美人归。”
*
分头行事,不外是各司其职。
春风负责邀阿奢达到镇上酒家饮酒,坐在二楼窗前,视野煞是开阔,边饮酒,边放眼四方,看桃花成林,绯云掩映,倒也别有趣味。
阿奢达心情大好:“难道啊这位新郎官,你竟然也有舍下桃花师妹和兄弟喝酒的时候。”
“偶一为之罢了。”春风坦诚相告,“这种机会不会很多,阁下好生珍惜。”
阿奢达冷哼:“你这只腹黑的笑面虎,桃花师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在桃花眼中,我是一个疼她爱她宠她的大师兄,她晓得这个足够了。”
“嗤,真不知该不该同情她……嗯?”阿奢达随意四览的视线,被窗下小巷内的一幕给吸引了过去,“那两个人是不是脱木花和那个中原公主?这是什么组合?”
春风也看去:“是呢,这两个怎么会凑在一起?”
阿奢达眼珠一转:“你说会不会是脱木花看我近来对菊若公主百般呵护起了醋意,约对方后巷说个清楚?”
春风淡哂:“你想太多。”
阿奢达拧眉:“不然这两个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女人能为了什么事一起出现?”
春风轻描淡写:“听听不就知道了?”
阿奢达瞋眸:“你想听墙角?”
“是她们要到墙角下说话,且出现在我们听力范围之内,顺便而已。”春风道。
“也……也对,谁教天下那么多墙角她们不去,非到本太子能看到听到的地方来?”阿奢达开始心安理得。
他们这边说着,小巷内的两个女子已经停了下来。
“差不多了,这里离春宅够远,应该没有人听得见我们说话。”脱木花道。
菊若公主浅哂:“脱木公主如此怕人听见,难道因为你将要对本公主说的话很见不得人吗?”
脱木花扬眉:“这等话,委实不该从一位教养良好的中原公主嘴里冒出来。”
菊若不以为意:“虽然不晓得在脱木公主眼中中原公主应有的模样,可是,本公主就是如此,脱木公主有什么话及早说出来吧,本公主不一定有时间长久奉陪。”
很好,果然不是一朵淡而无味的白莲花。脱木花一笑:“我的话很简单,请公主不要介入春风和桃花之间。”
“哦?”菊若柳眉高掀,“脱木公主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
脱木花昂首:“桃花是我的妹妹。”
菊若哑然失笑:“就算是亲姐妹,也无权干涉别人的儿女情长,脱木公主不觉得自己做得太多?”
“如果是别人的儿女情长,脱木花当然无树干涉,但当事关桃花,脱木花便责无旁贷。”
“是这样么?”菊若公主似笑非笑,“你责无旁贷又如何?本公主硬是要抢要夺,脱木公主又能做什么?”
脱木花一窒:“菊若公主身为天黄贵胄,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偏偏去抢别人的?”
菊若公主颔首:“的确如此没错。因之,那些得不到的便成了宝贝。更莫说本公主与春风婚约在前,桃花是后来者才对。”
脱木花气极:“公主的父皇早已取缔了那个婚约,而桃花是春风在十五岁就认定下的人,谁先谁后不言自明!”
“十五岁?”菊若公主目光一闪,“那就是说春风从一开始便不接受这桩婚事,故而装病欺骗父皇取缔指婚圣旨吗?”
脱木花掩口不及。
上方,阿奢达低声啧叹:“脱木花发挥失常,居然被中原公主逼到下风。”
春风淡然不语。
“没想到她们的话题是因你而起,你能不能不要再无意识的招蜂引蝶了?”
春风轻嗤:“干我底事?”
“要不说本太子平生最恨你这种……”
“你这个公主到底有没有羞耻心的?”下方忽然传来娇叱,“春风不喜欢你,你死乞白赖地缠着人家,这是身为公主当做的事吗?如果春风执意不娶你,你是不是还要动用你的权势,逼得人家家破人亡才行?”
“有何不可?”菊若眉眼讥诮,“谁教本公主出身于帝王之家,得天独厚呢?”
阿奢达瞳心蹿出两点光芒:“这位公主有点意思,本太子忽然斗志昂扬起来,来,春风莫乞,浮一大白!”
果然被脱木花言中,这位木剌太子对女人有着特立独行的品味。春风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