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天都山一众的怒视，无上道人依旧的笑容满面，沉稳泰然。
“各位道友何必动如此大的火气？”他目视青冥道长，“既然是要比五场，接下来便由贫道与青冥道友切磋吧？贫道若败了，自会灰头土脸的离开天都山，沦为江湖笑柄。贫道如果有幸不败，各位道友依次出战如何？贫道不怕以一敌众，各位道友也莫怕担上以多其寡的名声。”
仅最后一句，便足以使天都山众人不能一拥而上。不过，这无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即使没有他这番话，天都山诸人也没打算以多欺少。
“师父，徒儿是您的嫡传大弟子，可否斗胆向师父提一个请求？”春风问。
青冥道长早料此问：“但说无妨。”
春风上前一步，拱手：“请师父准许徒儿替师父您向无上道人讨教一二。”
“你要与无上道人一战？”
“是，请师父准许。”
青冥道长面有难色：“无上道人乃江湖前辈，一代宗师，你虽是为师悉心传授的嫡传大弟子，但总有辈……”
“无妨。”无上道人目光在春风身上扫过一遭，“贫道就喜欢看见江湖代有才人出的繁荣景象，更何况是青冥道友悉心传授的嫡传大弟子呢？贫道不介意和后辈切磋，领略一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无惧，青冥道友若是怕贫道伤了爱徒，命你身后那几位弟子一起上也没什么不可以。”
此番随行的弟子，皆是在六层数年且得各位道长真传颇有所成的大弟子，对这番叫嚣气愤难耐，纷纷道：“师父，我们师兄弟愿意向无上道长讨教。”
“请允许我们师兄弟与江湖前辈过招，增一下江湖阅历。”
“我们……”
他们七嘴八舌，春风眉心收紧，才欲斥退，一阵清亮却急促的钟声传遍山谷，震彻林木。
“这是……”
“是飞云钟！”
有弟子面色遽变：“难道是有江湖败类趁着几位师尊与我们六层大弟子不在山中的空隙，攻打天都山？”
“一定是这个卑鄙无耻的无上道人调虎离山！”
无上道人大笑：“各位小友颇有意思，难道你们以为贵派在江湖中当真是那般尊贵显赫神圣不可侵犯吗？那些前来天都山下观战的江湖人只是前来观战的？中间有多少想做渔翁的，你们可曾数过？”
“你这个无耻……”
“都住嘴！”春风长叱，“此处有我来与无上道人一战，你们速回山中支援，莫使那些新入门的师弟们再受那番折辱！”
“春风说得有理。”青峰道人转身，“诸弟子随我来！”
“是！”诸弟子趋身随上，跃下自由峰，直奔主山。
“师弟们也去吧。”青冥对身后几位道长道，“你们各奔自己的层级，若有变故，以信号示警。”
“是，掌门师兄。”几位道长也飞身离去。
春风低首：“你也走。”
“不要！”桃花断然，“桃花要留在这里陪大师兄打架！”
“你不想去救一层的师弟师妹了吗？”
“咦？”
“飞云钟敲响，一定是有人又在欺负他们，你不想替他们出头保护他们不受坏人欺负吗？”他语声沉重，眸光恳切，似是寄予无限厚望。
“这……”
“别忘了，你是师姐。”他再加一把火，“保护他们是你的责任。”
“对喔，桃花是师姐！”桃花举起戴了天蚕丝手罩的小拳头，“桃花要保护师弟和师妹不受那些大坏蛋的欺负！桃花走了——”
而后，自由峰上仅余三人。
无上道人满脸讥讽，不疾不徐地看向青冥：“怎么，你们这是要师徒联手吗？”
后者淡哂：“有春风一人，足矣。”
无上道人眯眸：“什么意思？”
青冥道长负手，朗声：“无上道友不顾做人之基本伦理道义，对一小辈出手偷袭，传出江湖，必为人所不齿。但会让你更加颜面扫地的事情是，你将被一个江湖后辈打败，今后无论是在正统的江湖，还是你所熟知的那个地下江湖，将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哈哈哈……”无上道人纵声狂噱，“二十年不见，青冥道友讲笑话的本事长了不少。”
青冥扬眉：“贫道从不说笑话。”
“既然你对自己嫡传大弟子的信心如此充沛，为何不在一开始便让他上场挑战贫道？”
青冥一笑：“最好的总是留到最后，才能给人以惊喜，下面就请无上道友迎接这份惊喜。”而后，他视线投向自家弟子，“春风，接下来无论战果如何，为师都不会插手，你明白吗？”
春风垂首恭声：“弟子明白。”
“那么……”青冥身形飘飘离地，站立于自由峰上一尊仿似人形的巨石之顶，“为师便坐在这里做壁上观了。”
*
“卫莲师姐来了！”
“师姐救命！”
“卫莲师姐小心！”
二层山上，几个女弟子被一群居心不良者逼进一偏僻角落，幸得卫莲及时到来。
她是已经升到六层的弟子，实力自然要远远超出这群师妹，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把剑要面对十几把刀剑，渐呈不支之势。
这群宵小之流趁乱上山，本就是为了山中的女弟子，如今眼见有这么一位容色出众的美人出现，焉会轻易放过？
“这么一美人舞刀弄剑的多可惜，不如从了本大爷！”
“大爷就爱你这种麻辣口的美人，赶紧随大爷到一边的草丛里快快乐似神仙咋样？”
“美人这脸真真是吹弹可破，你不再放下剑，不是逼本大爷辣手摧花吗？”
想卫莲出生在大贵之家，在山上被诸多女弟子崇拜，一干男弟子爱慕，除却菊若的更高权势与春风的拒人千里曾使她小受挫折，哪曾受过这等的折辱？是而，听得这些淫声秽语，她羞怒交加之下，剑法更乱，一个不防，手中长剑被人对方两柄刀锋夹击脱手而去。
待用空手对打，更是不支，对方步步紧逼，她节节败退，右足被一块凸起的石子绊住，跌摔于地。
此来，那些宵小之流笑得更加淫邪，一个个口吐不堪入耳的秽语，将手向这位美人探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啊——”
接二连三的折断声后，惨叫声冲天而起。
冲在前方的三名男子的手腕尽被折断。
从天而降的桃花双手掐腰，大眸圆睁：“大师兄说过，欺负女人的坏蛋是坏蛋中的坏蛋，桃花要把你们这些坏蛋中的坏蛋都扔进山里喂老虎！”
卫莲捧着右足的伤处，虽然被她所救心中有所不甘，但此时此刻，有面前的这道娇小身影在，自己及身后这群师妹必得安全，脱口喊道：“你要小心，这些人惯使暗招，最爱用一些下三滥的招数！”
桃花更怒：“我最恨打架不好好打甩暗器用阴招的坏蛋，你们和那个黄毛老怪一样都喜欢背后暗算，桃花不高兴了！”
她是真的怒了，方才差一点被黄毛老怪暗算，又被大师兄巧妙支开，从一层赶来，救下了一个又一个被欺负的师弟师妹，一团火气始终没有消散，方才入眼的那副情形更将这团火气煽动到顶点，“呜哇”一声怪叫，冲进敌阵，挥拳即打。
卫莲震撼了。
虽然山中人人都在传说并畏惧着桃花的破坏力，但她入山时间较久，周围总有一群师兄护架，加之桃花归春风管制后便大加收敛，是而从未有机会与之正面遭遇。如今看着桃花在方才那群逼得自己险象环生的獐头鼠目的宵小之流中摧枯拉朽，直如虎入羊群，方才明白：之前自己对桃花屡屡的嘲讽挑衅中，只要有一回把其惹恼，“卫莲”其人只怕早已不复存在。
“想逃？”桃花抓住一个见势不妙往山林内奔跑的逃蹿者，将之抛在卫莲面前，气势威严若小小女王，“磕头道歉，向卫莲师姐还有后面那些师妹们道歉！不磕足一百个头，桃花就把你将扔在进山谷喂老虎！”
那逃蹿者不敢有丝毫的迟疑，鸡捣米般连连叩首，口中告饶不止。
“卫莲师姐，你的伤要不要紧？”桃花问。
卫莲将手帕绑在脚踝上，起身摇首：“只是擦破了皮，当时疼痛难忍，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你带师妹们避到安全地方，桃花还要去打坏蛋！”
“好。”卫莲点头，“这里有我，你也小心。”
桃花甜甜一笑，下一刻，已然纵跃无踪。
*
春风和无上道人的对战即将开始。
无上道人成名已久，对春风自有一番认识。他看得出这个少年的不同凡响，故而表面轻视鄙夷，却不曾真正掉以轻心。
“少年，你为什么如此生气？方才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傻丫头是你的什么人？恋人？情人？还是只有几夜风流的露水夫妻？”无上道人传力于手中拂尘，口中道。
春风面色静如平湖，置若罔闻。
青冥道长蹙眉：这位无上道人居然说得出这等言辞，俨然已将身为前辈的尊严弃之不顾，实在是江湖一耻。
而无上道人更加确定：此少年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沉稳心性，果然不可小觑。
“少年既然愿意为你的师尊而战，看来甚重情义，贫道生平最喜欢重情重义的后生，就成全你……”话音未落，无上道人出手，丝丝拂尘直若钢针，向目标咽喉刺去。
但，这个目标，不是全神临战的春风，而是静坐一旁的青冥。
故伎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