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该师兄转头打量,“不像是和那些江湖败类一伙的。”
红衣女子一笑:“算你还有点眼光。本姑娘是为了你们大师兄而来。”
又一个为大师兄而来的痴情江湖女侠?好可怜。“大师兄不在这边的山上。”
“他在哪……不,我时下更想先知道另一个问题。”红衣女子指着前方,“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你们的小师妹吧?”
“不错,虽然近来又多了不少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但大家伙还是喜欢按照先前的习惯叫她小师妹,话说她那张万年不长大的脸也当得起这样的叫法,对不对?”
……废话忒多,谁问你那些无关紧要的闲事来着?红衣女子维持着笑脸:“她也是春风的小师妹吧?”
“春风是我们的大师兄,她当然也是大师兄的小师妹。”这女人不会为情所困脑子不好使了吧?
红衣女子心头一宽:“我说嘛,她当然只能是小师妹,春风连江湖第一美人都看不上,怎会看上一个小丫……”
“准确说,她‘更是’大师兄的小师妹才对。”该师兄神奇补刀。
“什么叫‘更是’?”红衣女子听得不对,蛾眉立起,“你话不能一次说清楚?”
该师兄恁是冤枉:“你也没问啊。”
“我现在问了!”
“问了什么?”
“什么叫‘更是’?”
“更是的意思,就是更加是……呀啊!”
红衣女子抬脚,将这位师兄踢了出去。
该师兄在当空划着优雅而谦虚的弧线,放声大喊:“救命啊,有凶婆娘欺负我,快来救命啊——”
“桃花来也!”
现在,没有比呼救声更能让桃花精神抖擞了,刹那来到,将该师兄牢牢接住,稳稳落地。
“桃花小师妹,你最好了,呜呜呜……”该师兄涕泪横流,“如果你能够忘记那件事,就更好了~”
桃花皱眉:“忘记你拿着大网网桃花的事吗?可桃花记得很清楚,忘不了呀。”
“……”该师兄大泪滂沱。
红衣女子施施然站到了前方,双手交叉,姿态悠然:“刚才说没说完你就走了,现在正好说个清楚。”
“什么话?”桃花好茫然。
“就是有关春……”
“等一下!”桃花没忘了自己还有事待做,“不管是什么‘话’,桃花现在都没时间听,也没有时间画!桃花先去打个架,红衣姐姐也去换个其它颜色的衣裳,然后再找时间说话。”
……本女侠这身衣裳到底碍你什么了?红衣女子听得忒无好气:“你……”
眨眼的工夫,桃花又不见了。
红衣女子几近抓狂,嘶吼:“她到底是有什么毛病?世上怎么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有道理啊。”那位没有及时退离当场的师兄心有戚戚焉,“可就是这么一个全身都是毛病的人物,把大师兄便给套住了。放着那么多如花似玉温柔多情的师妹不要,苦心孤诣地把她娶进家门。”
“什……么?”红衣女子一震,“你说春风娶了谁?”
该师兄吸取上回教训,言简意赅:“桃花。”
“刚才那个小丫头?”
“对。”
“你确定?”
“万分确定。”
“为什么?”
“亲眼见证。”
“……”红衣女子瞪他半晌,确定这话有真无假,当即白了脸色,失了言语,好生的我见犹怜。
该师兄眼见如此,脚跟悄然后移,准备溜之大吉。
“站住。”红衣女子忽道。
该师兄一个寒战,忐忑回头:“女侠有何吩咐?”
红衣女子勾勾手指:“过来。”
“……有事?”该师兄赔笑问。
红衣女子眯眸:“听起来你很熟悉春风和那个桃花的事情,找个安静的地方讲给本女侠听,要一五一十,一点也不能遗漏,否则本女侠把你卖到三百里外的相公馆接客!”
这这……这是要逆天不成?女人们在什么时候都变成了这个样子?江湖,你真是个可怕的大染缸,救命啊啊啊啊——
该师兄胸口内回响着无数的呐喊,默默无语两眼泪,被红衣女侠拖进了山高林深处……
桃花站在一顶大石的上方,回眸眺见此幕,恁是欣慰:那位撒大网的师兄和红衣姐姐的感情真好呢。
*
春风与无尘道人已过了近百回合。
无尘道人承认:对这个少年须以刮目相看。
放眼江湖,无论是那些成名已久的侠客义士,还是给横边寨大漠的刀客剑客,能与他过上百招者屈指可数。这少年年方过弱冠,名不见经传,居然已有这等力量,未来的成就不难想见,故而……
不能使他有未来。
心思但定,无尘道人出手更为犀利,可谓招招致命,式式惊魂,几度毫厘之差,便能将少年的未来扼杀于此。
而春风闪得凶险,避得艰难,每一次都堪堪躲过致命之击,每一次都足以令旁观者惊出一身冷汗。
纵如此,惟一的旁观者青冥道长仍盘膝安坐,不动如山。
“无上前辈,晚辈每次与师尊过招,充其量过到五十招而已。”因为过了五十招后师尊便叫停离去,“如今与前辈已经过了百招,看来您即使经过二十年来的修炼,对我家师尊仍然难以企及,可谓一腔苦心付流水,真是可惜呢。”又一次躲过了一式从咽喉前寸许之地抹过的攻击后,春风落于树头,扬声道。
无上道人戾意压眉,杀机盈眸.
这是无上道人最不能入耳的话声,少年端的是在挑战这位老前辈的底线。
“本尊对你太过仁慈了!”话音未落,无上道人右掌中的拂尘幻化千条,织影如山,向春风头顶逼压而来。
这一式,是无上道人二十年修炼之大成——
轩辕九式中的第一式“千手观音”。
本来轩辕九式是无上道人专用来克制青冥的究极奥义之术,若非眼前少年太过狂妄无知,绝不可能有得见此术的机缘。
“千手观音”这个名字固然有亵渎神佛之嫌,然听其名,思其义,此式云集千万种变化,攻击对手的同时,也堵住了所有的去路,令其腹背受敌,无处藏身,进而引颈受戮。
春风身立如鹤,手中剑锋陡然挥出。
无上道人冷笑,吐声如钟:“你若乖乖受死,或许还能死得痛快。这不自量力的迎击,只会将千手之力连同你自同的力量引回到你体中,势必经脉逆转,气血逆行,七窍流血粉身碎骨而死!”
春风剑眉一扬,星眸熠熠生辉:“未必吧,前辈。”
无上道人一怔:如此当下,他应该正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怎还有说话的余地?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得处于千万拂尘中的春风,忽然间也化成千个万个,千万张面孔,千万柄剑锋,千万条身影,带着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将拂尘的攻势归于虚无。
“这……”无上道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好意思,被晚辈说中了。”依于立于树头,春风掩胸一礼,“无上前辈的攻势真是令晚辈心惊胆寒呢。”
看他如此优裕从容,无上道人倏尔一惊:“难道你方才与本尊过招时的勉力应付破绽百出全是在演戏?”
春风丕怔:“被无上前辈给发觉了吗?”
“……你这个阴险狡诈的黄毛小儿!”无上道人吼声惊天动地,“竟敢在本尊面前耍弄这等下作伎俩!”
“怎么?”春风好是惶恐,“是晚辈班门弄斧了吗?”
此话听来寻常无奇,实则颇耐寻味。班门弄爷,也只有在个中之长者面前耍弄其长才算得上,而无上道人骂对方“阴险狡诈”“下作伎俩”……
骂人者衡骂己,无上道人在在验证了这个道理。
“本尊要让你这张嘴彻底闭上!”
轩辕九式之第二式“谁入地狱”,来也。
……
“这是怎么个状况?无上道人不是来找青冥道长决战,为什么青冥道长在旁边坐着,无上道人却与别人打成了一团?”
“那个不是别人,好像是天都山的弟子,虽然没有穿着道袍。”
“没穿道袍你怎么知道是天都山的弟子?”
“他发髻上别着的那根簪子是天都山男弟子专用,桃木的材质,宝剑的造型,簪头还刻有‘天都’二字。”
“这么远,对方又在打斗中,你也看得见?”
“江湖人称‘千里眼’,是叫假的吗?”
“切!”
……
不知何时,一群江湖人士潜上自由峰,隐身于石后当看客,围观这场战斗。
青冥道长淡淡瞥去一眼,再度半阖双眸。
那厢,第二式已经结束,春风依旧毫发无损。
无人道人面色铁青。
“无上前辈。”春风保持着谦虚谨慎,“您既然想教训晚辈,就不要有所保留了吧?请前辈拿出您真正的实力,让晚辈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什么叫‘姜是老得辣’,可好?”
“无耻小辈!”无上道人斥骂一声,施出第三式“苦海无边”。
尽管看似有几分忙乱,一番支应招架后,春风仍然安全过关。
“无上前辈还是不肯拿出真本事吗?”他问。
这一次,无上道人再不说话,右手拂尘高举,左掌食、中并拢,劲风阵阵,杀气弥漫。
春风淡哂:“无上前辈,你不会以为晚辈只懂得一味被动防守,不知适时进击吧?”
“大师兄!”桃花从上方扑下,直接跳进他怀内,“桃花来了,桃花要和你一起打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