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狐疑眯眸。
“不相信?”红衣女子嫣然,“我红罗刹可有骗过你吗?”
“那是因为你骗不到。”
“……”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我能救桃花,你到底信是不信?你只摇一下头,我转头就走,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春风挑眉:“说来听听?”
“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
春风转头就走,绝不再多说一字。
“诶?”红衣女子追上去,“你不想救你的小师妹兼妻子了?”
春风冷冷道:“大夫现在正在救她,还有五成希望,你的办法又能有几成?”
“如果是十成呢?”
“只要你能够使她立刻恢复如常,随你提条件。”
红衣女子皱眉:“怎么可能立刻?她有毒伤在身,就算我有仙丹妙药,也不可能……”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他提足再去。
“这个灵丹妙药不是别的,是我的血哦。”红衣女子声音追来。
他脚步戛然而止。
“我和那个无上道人一样,可以百毒不侵,与他不同的是,他的血能够致人而亡,我的血却可以化解百毒。”红衣女子从背影读出了这个男人的动摇,施施然站到其面前,“怎么样,感兴趣否?”
他蹙眉未应。
红衣女子耸肩,这一回先行转身:“看来你并不喜欢这个主意,告辞。”
“……我方才说过,你如果当真救得了她,随你提出任何条件。”春风道。
瞬间形势逆转,红衣女子得意洋洋:“这种话你已经和那位正在救她的大夫说过一次了吧?”
“所以呢?”
“如果我的条件与那个大夫的条件正好相同了,你又该怎么办?”
“谁救了桃花,谁便是支配者。”
“那个大夫若不同意呢?”
“那就看你们谁有本事杀了彼此。
红衣女子杏眸圆睁:“你这个时候还这么大牌,不怕我放着那个桃花的生死不管吗?”
春风挑眉:“你这个时候就把你的底牌告诉我,不怕我为了她的生死杀了你吗?”
“你——”红衣女子被将得哑口无言。
“走吧。”春风头前带路。
“去哪里?”
“当然是天一阁救桃花。”
“……”明明有救于人的是他,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又落了下风?
*
天一阁内,为桃花刚刚进行过第三次换血的谢华本来身心疲惫,正准备到客房休憩,却被出现在面前的红衣女子引得满血复活。
“你是红罗刹?”他两眼灼灼,闪烁着异样光芒。
“我是红罗刹。”红衣女子双臂交叉,美目乜视,“你是哪一个?”
谢华笑不拢口:“在下姓谢名华。”
红衣女子一嗤:“没听说过。”
谢大夫丝毫不以为意:“你可以不必听说,只要我知道你是谁好了,当今世上,我最想得到的三个人的血,其中你名列第二。”
“第二?”红衣女子听得颇不顺耳,“第一是谁?”
“第一是……”这关注点不对吧?“那个不重要,重要得是你现在就在我的面前。太好了,这一趟出诊真是太好了,不但有了药引子,还有了主要的配料,太好了!”
谢大人手舞足蹈,难以自已。
红衣女子觑向春风,低声:“这人脑子没有毛病吧?”
“谁知道?”后者淡道,“鉴于二位今后有可能有一场对决,不妨提前互相深切了解一下。”
红衣女子不解其意:“为什么要有对决?”
“他便是医治桃花的大夫。”
“这就是那个蒙古大夫?”红衣女子围着谢华走了一遭,“难怪敢用以血换血这种见所未见闻所闻的法子,果然长得像个怪胎。”
即使被认定为“怪胎”,谢大夫仍然是兴致勃勃:“红姑娘……”
“什么红姑娘?”对方无情驳斥,“本女侠姓高名颖,‘红罗刹’乃江湖人氏为本女侠起得名号,连这个也分不清楚,你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吧?你这样的人给人治病疗伤,当真不会草菅人命吗?”
“高姑娘放心。”谢华笑眯眯乐呵呵,“在下的脑子不但没有问题,而且还是江湖中屈指可数的高智商好头脑,今日见到高姑娘后,更会将这条精英路线一走到底,不离不弃。”
“这人说话怎么一整个的颠三倒四?”号称“红罗刹”的高颖姑娘再向春风求诘。
“许是脑子当真有什么故障。”后者面无表情地说话间,径直走向冰玉榻前。
高颖重重点头:“你这个脑子有故障的蒙古大夫可以走了,本女侠自会救活桃花。”
“哦?”谢华两眸炯炯,“用你的血吗?”
高颖遽怔,防备地一退:“你怎么知道?”
谢华喜笑颜开:“在下方才不是说了你的血是在下梦寐以的江湖三人血中的第二名吗?”
高颖霍地举掌:“你敢觊觎本女侠的血?”
“女侠息怒。”这下轮到谢大夫向后退却,“在下虽然渴望得到女侠的血,却绝不会危害女侠性命,这世界上不是有等价交换这种事吗?女侠告诉在下你最想得到的东西,在下替你拿来。”
“凭你?”高颖摆明看他不起。
谢华挺胸昂头:“在下虽不懂武功,却有一身医术,江湖中一流高手几乎都曾被在下救过,在下想要拿到什么东西,自有一大群高手可以随意调用。”
高颖却偏不信邪:“如果本女侠想得到天上的月亮,你的高手们也能手到擒来吗?”
“这……是有点困难。”谢华抓了抓头皮,依旧赔笑,“不过,在下很确定高姑娘最想得到的不是天上的月亮。”
“你又知道什么?”
谢华语重心长:“那位春少侠眉目英朗,气态不俗,高女侠心生爱慕也属正常。”
“什么意思?”
“诚如高姑娘听到的意思。”
高颖会意,笑道:“但是,只要我救了桃花,他便任我发落。为什么还要多你这道中间手续?”
谢华罕见地一呆:“高姑娘已经与他达成了协议?”
“貌似是这样没错。”
“岂有此理?”谢华倏地转身,直指春风,“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后者耸肩:“你们中谁救得了桃花,我便答应谁的条件,就这么简单。”
谢华岂会买账?如一个孩童般跳脚大叫:“本大夫辛辛苦苦忙了三日,这节骨眼你把她带来,本大夫之前的操劳算什么?”
“你忙了这三日后,桃花痊愈的机率提高了几成?”
“至少两成!”
春风握住妻子冰凉手儿的双掌一紧:“那便是有八成希望?”
“可以这么说!”
“你呢?”春风视线扫向另外一个,“桃花如果喝下你的血,有几成的希望复原?”
高颖好整以暇:“最低九成。”
“你——”谢华目眦欲裂,“你想过河拆桥?”
春风语声平静:“并没有。”
谢华怪笑:“别忘了,你这条河还没有过,本大夫如果那么容易被人撕毁协议,焉会赚得一个‘圣手怪郎君’的名号?”
春风淡哂:“阁下想得太多,尽管我说谁能救得了桃花,春某与谁达成的协议便可生效,但阁下的协议里,不是包括无论救不救得活么?”
呃,似乎是有这么件事。谢华怒气顿消。
“而且,”春风慢条斯理,“眼下两位既然都没有十成的把握,只有先让机率更高的人来试上一试,也免得砸了所谓‘圣手怪郎君’的招牌不是?”
“……”这个年轻人真不可爱!
“正是如此。”高颖悠然往前,“本姑娘就来试一试。”
谢华眸光一闪,在这位红罗刹擦肩而过的刹那,指间寒光一闪,一根银针迅即且无误地刺进其背后穴道。
“你做什么?”高颖双足难移僵在原地,气得厉叱。
谢华一声怪笑:“谢某忙活了这些天,高姑娘想来捡现成的,岂不是很没有道理?况且谢某才是大夫,纵是高姑娘的血可以解得百毒,以口服用起效缓慢,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要经由大夫的手直接注入患者经络,也才能最快见得效果。你说的九成,本大夫便是妥妥的十成。”
“你卑鄙!”
“多谢,那是我的代名词。”
“你无耻!”
“再谢,那是我从小用到大的昵称。”
“你你你……”高颖憋了须臾,破口大骂,“你这乌龟儿子兔子孩子,一脸猥琐的怪大叔,江湖的败类武林的耻辱,阴沟里的老鼠垃圾里的耗子……”
谢华摇头叹息,不得不再拿出一根银针,轻轻刺进这位强悍女的哑穴里。
世界终于恢复了宁静。
“本大夫以前只当你是个痴情少年,如今看来,你这年轻人腹黑得不是一点半点。”谢华走到春风面前,“你是故意把她引到本大夫面前,故意说那些话引本大夫和她互相残杀吧?”
后者淡漠相对:“你想太多。”
谢华啧啧摇头:“没想到本大夫竟中了你的招,真是片刻稍都马虎不得。”
春风声线平直:“春某何必费那等心思?她的血未必与桃花的血融合,最安全的方法还是口服。倘若是口服,有你无你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真正想做的,是借红罗刹的手把本大夫给挤走吗?”
“阁下如此多思多虑,难怪年轻不算太老便有一张如此沧桑的脸。”
“……”这个年轻人果真是世界第一的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