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花容一冷,拔剑出鞘:“看来脱木公主也想挑战我天都山,卫莲愿意领教。”
脱木花扬鞭:“这有何难?”
两个女子四目相对,一触即发。
然后,在她们胶着的视线间,出现了桃花的小脑瓜。
“脱木姐姐和卫莲师姐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她问。
“……桃花?”脱木花扑上来将她抱住,捏捏脸捏捏手,“不是说你受了毒伤?”
“什么毒伤?”桃花先茫然,旋即了然,“是说桃花睡了长长一觉的事吗?”
好在脱木花早已习惯她的语言模式,边点头边抚摸:“你没事了?还有没有哪里痛?这些牛鼻子老道有没有为难你?”
你也摸得差不多一点。春风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将妻子带了过来,道:“脱木公主为什么会与天都山弟子如此剑拔弩张?”
“还不都怪你?”脱木花气势陡然上涨,“我听说桃花中了毒,赶到你家中从行囊内拿了我们木剌国最负盛名的雪莲丹,再马不停蹄赶到天都山,却被山口那些小道人阻拦。本公主好声好气,才说了一声找你,那些人一个个变成了凶神恶煞,仿佛本公主是什么毒菌一般。在打斗中才明白,原来是你这个花心大少平时在江湖中处处留情,时不时有江湖名媛前来寻找负心人,他们将我也当成了其中一个。”
春风挑了挑眉:“首先,春某从没有处处留情,也就不存在什么负心人。其次,她们来找是她们的事,与春某无关。最后,你完全可以把话说清楚,用不着一路打上山来。”
脱木花冷嗤:“你以为你能推得干净?如果你没有处处留情薄情寡幸,为什么和我一路上来的,还有一个自称你孩儿母亲的女人?”
“……什么?”春风莫名其妙。
“就是她!”脱木花抬手向不远处的松林一指,“你孩儿的父亲到了,还不出来露个面吗?”
但见一角翠绿色的衣裳在墨绿色的松林内渐渐抽离、放大,进而整人走出。
“绿罗刹高莹?”卫莲首先脱口而出。
春风双臂交叉于胸前,淡觑其人。
脱木花趁机将桃花抢在自己身后,以鞭柄指向来者:“你告诉大家,你是春风的什么人?”
不等绿衣女子尚未开口,卫莲道:“她是江湖中有名的疯女人,连她的话你也相信,卫莲对脱木公主充满了同情。”
“你才是疯女人!”绿衣女子横眉冷对,“你依恃着师兄师妹这个关系,长年累月的追在春风身后,也没有见你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招摇?”
卫莲眉梢一扬:“我得不得月,都是大师兄的师妹,有着同门之谊,你高莹算什么?到处宣扬自己是大师兄的谁谁谁,江湖中谁不知道你就是个花痴疯子?”
“呸,你这个假清高装清纯的做作女,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连想假想装都不能,又是个什么东西?”
好吵。脱木花捂着耳朵退了一步,有点看得明白了:无论这绿衣女子是谁,也绝不可能是春风未来孩儿的娘。这等段位,岂入得了春风的眼?
“脱木姐姐,这个绿衣姐姐和红衣姐姐长得好像,除了胖了一点,白了一点,声音也更高了一点。”桃花道。
“她是高颖的孪生姐姐高莹,姐妹两个以红绿罗刹之名闯荡江湖,的确惹下了不少情债,但春某绝不属于其中一笔。”春风道。
脱木花扬眉:“你什么也没有做,人家便找上门来?”
春风耸肩:“你汉语说得如此流利,难道没有听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世上最自恋者,莫过如是。
春风恍然:“合着你方才那番气恼,是在为桃花不平?”
“当然。”脱木花昂首,“倘若你真是那么一个江湖浪子,我便把桃花带回我们木剌国,作为脱木部落的公主为她公开招亲。”
春风不以为然:“这只是公主的一己之念,桃花是我的妻子,她岂会愿意离开我的身边?”
“桃花愿意。”
“什么?”春风怀疑自己的耳朵。
桃花以为方才说得不够清楚,大声道:“桃花愿意跟着脱木姐姐到草原做公主!”
这声音,够响够远,也足够使得在场者人尽皆闻。
春风黑了半边脸,切齿:“你再把话给我说上一遍。”
小动物的本能令桃花感知到危险的来临,意识到方才定然是说错了哪些话,不由得一个瑟缩退到脱木花身后,嚅嚅道:“草原上有成群的牛羊,有骑不完的大马,桃花很想再去看看嘛。”
脱木花朗笑:“草原上永远有桃花的一个家,桃花也永远是我们脱木部落的桃花公主。这边若有人对你不好,你随时可以去那边,记住了吗?”
桃花暗暗瞥了满面乌云的大师兄一眼,不无怯意:“那桃花现在是大师兄的娘子,也可以带着大师兄一起去吗?”
立时间,春风脸上霁月光风。
脱木花黛眉紧蹙:“若是他对你不好,你也要带他去?”
桃花小脑瓜大力摇动:“大师兄不会对桃花不好。”
“万一他……”
“慢着!”一记厉声突然加入,“你说你是春风的什么人?”
鉴于来者直指桃花,桃花当即乖声相应:“桃花是大师兄的娘子。”
高莹满面鄙夷:“凭你?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自称春风的娘子?谁承认你有这个资格?”
“我承认。”春风道。
“……你?”高莹对上那双清冷的星眸,气焰当即一萎,“你又拿这样的话来支应我吗?”
春风淡道:“春某不记得自己曾经拿什么话来支应高姑娘,也请高姑娘对春风的妻子多些应有的礼数。”
高莹顿足:“你之前不就常拿心有所属来敷衍我?你还说那个人是你的同门师妹!”
“没错。”春风揽来妻子,“这就是春某的同门小师妹,也是春某新婚未久的娘子。”
高莹一震,惊异的视线从男子淡漠的容颜移到女子稚嫩的脸颊,凝视良久,忽地厉声质问:“你不是喜欢成熟练达的女子,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春风蹙眉:“我几时喜欢过成熟练达的女子?”
“丰州的胡三娘,良州的姚婉淑,河县的赵叶子,还有……”
“可以了。”春风举掌,冷冷道,“这几位尽是春某所敬重的江湖前辈,因为她们学识丰富且充满智慧,更关键得是,她们不是某些见了面即妄想许多的花痴,春某才愿意和她们坐在茶楼酒肆畅谈天下,彼此光明磊落,没有一点你们这些人所揣度所猜测的龌龊。”
高莹冷笑:“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信?”
春风淡然反诘:“春某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相信什么?”
“你……”高莹被噎个半死,猝地面向桃花,“你说!你能相信他这些话?”
“相信啊。”桃花点头。
“你骗谁?”高莹尖声,“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茶有酒,有歌有乐,谁会相他们什么也没做?”
“我相信。”脱木花淡哂,“别人不好说,若是春风,我便相信。”
“你凭什么?”
“我和他有几次独处一室,他所谈所论惟有桃花。”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将那一丝心动扼杀在萌芽,“高姑娘,一对男女若想分道扬镳,只须其中一人产生离心即可。但若是想天长地久,就必须是两人皆有此心,否则不管是哪一方的单恋,都只会以无果收场。爱上不该爱的人,若不及早回头,等同将自己溺足于苦海之中,且招人笑话,无人同情。”
周围听众有人心生戚戚焉。
卫莲亦心中一动,开始对这位异域公主刮目相看。
“你是他们一伙的,你的话不足取信。”高莹执意不悔,“本女侠曾救过春风,救命之恩大于天,要他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春风沉颜不语。
脱木花瞠眸:“你还真的被她救过?”
“救春风的是我。”一道红影走出围观人群,无奈发声,“当时我们姐妹互换衣裳各自行走,恰巧是在那时碰上了初闯江湖丢了钱囊被困在饭庄内的春风,为他付了饭钱。”
脱木花难以置信:“这就是所谓的救命之恩?”
“而且大师兄早已经把钱还上。”卫莲道,“但大师兄这人受人恩惠总要成倍相报,高颖为他解围,他总认为仅是还钱也不足以报答那一刻的援手之恩,是而对高颖多方相助,这个高莹却总是拿这一点来要挟大师兄,难道那个时候除了换了衣裳,也换了灵魂?”
“走吧。”理亏在前,高颖话不多说,拉起这个对春风的执着远胜于己的姐姐,想趁着她将自己最后一点自尊践踏殆尽之前离开这处地方。
谁知,高莹一把甩开妹妹的牵握,尖声厉叱:“我什么要走?如果他娶了一个风情万种艳夺群芳的大美人我也就认了,可是……”
高颖旋身,抬手将她的嘴捂住,俯其耳边低声道:“你想把我这张脸丢到几时?再不走,我便将你这张脸给毁了!”
“……”高莹即时停住了挣扎。
就在天都山诸人以为自己看足了一场好戏终将散场的时候,桃花拦在了那红绿姐妹身前:“红衣姐姐不要走,桃花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