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渝民有意无意向她扫过来的目光,孟雨菲身子微微颤了颤,抱紧了怀里的儿子,她强逼自己要冷静下来。
“亚丽,宝宝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了,是个儿子,不过它很乖,我没受什么苦。”
白亚丽的话,孟雨菲只觉得耳朵发出一阵耳鸣,随后开始一遍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她耳边滚动、回响。
心脏的某处地方隐隐痛了痛,孟雨菲强逼自己不要去看白亚丽隆起的腹部,转过头时,她能够感觉到宋渝民幽深的视线紧紧的追了上来,收起脸上的复杂表情,她只盼着欧烈能赶快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没注意到她的尴尬,许是找到了知音人,白亚丽的问题似乎是没完没了,看着她不时*肚子的动作,孟雨菲强扯出来的笑容已经开始有点僵硬。
“阿丽,别站太久,我们该回去了。”
地毯上落下沉闷的脚步声,是宋渝民向她走来,心突突跳的厉害,孟雨菲攥紧了拳,竟是快要不能呼吸,怀里的儿子被她抱得不舒服,拼命的蹬着两只脚丫子表示自己的不满。
怕摔了儿子,孟雨菲赶紧低声哄着他,看见她的全部全思都落在小王子身上,宋渝民眼底幽幽的掠过一丝怨恼。
“阿民,有时间一起吃饭。”
这句话,欧先生说得没多少诚意,隔绝了宋渝民望向孟雨菲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着,宋渝民表情淡然,欧烈神色冷硬异常。
“趴趴,趴趴。”
小公主已经开始会说些简单音节,宋渝民看着可爱如瓷娃娃的小公主,眼里掠过一丝羡慕。
他也想要有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儿,只可惜,天不如人愿。
在孟雨菲要离开时,她的衣角被柜子的挂钩给钩住了扯不开,她抱着儿子怕摔了他;欧烈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还拿着袋子,也空不出手来帮忙;没有顾忌别人的目光,宋渝民坦然的帮她解开跟挂钩缠在一起的衣角,然后默默的站到了白亚丽身边。
道了声谢,孟雨菲脸上的疏离表情让宋渝民黑眸一缩,疼痛的目光在她淡淡的笑容上扫过,受伤的心,让他的呼吸有点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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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里,宋渝民小心翼翼的扶着白亚丽上车,今晚还有手术,他不能陪她回家。
替他拢好衣领,白亚丽温柔的笑容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飞扬跋扈,他和肚子里的宝宝就是她的一切,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目送着汽车离开,宋渝民斜靠在树干上,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样的落寞,那样的孤单。
静静的等着,幽幽的躲在树后,宋渝民清冷的目光瞬也不瞬的看着从商场大门走出来的一家四口,他已经结婚了,他已经得到了他要的宝贝,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疼,那一种绝望的感觉,简直要把他生生击垮。
现在的他,看着勾起甜笑的她,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不敢离得太近,更不能让他们发现他的存在,宋渝民只能远远遥望着,可即便隔得那样远,远到只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他仍能清楚的感受到流转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亲密与恩爱。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已经容不下任何的细微尘埃,他,或许该死心了,因为他意想中的幸福,已经被敲得粉碎。
这样美好的她,却注定不属于他。
他知道他的遗憾,将会伴他一生。
骗不了自己,他还是见不得他们一家四口同时出现的幸福画面,烦躁的心情,宋渝民掏出香烟和火机,袅袅升起的烟雾,他的视线一片糊涂。
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清楚的记得她的每一个表情与动作,清楚的记得那天他和她在一起的每个细节,并将这所有的记忆都存在他的脑海里。
他总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智慧、学识、身家、财富、样貌,却原来,得不到心爱的女人,也得不到一生的幸福。
愣愣的出神着,他的指关被烟头烫得猛的一抖,只是这痛,又岂能盖过心底的那些哀伤。
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颓废,宋家还得靠他撑着,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来。
娶妻生子,在别人眼里,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幸福的假象,他早已经没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处理完医院的事务,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柔和的灯光下,看着整齐放在床边的睡衣,宋渝民在床边坐了下来,温柔的看着白亚丽隆起的腹部。
白亚丽是好妻子,而且还会是个好妈妈,或许,他真的该知足了。
“小宝贝,爸爸回来了,有没有乖乖的听话?”
怕惊醒了白亚丽,宋渝民*的动作很温柔,感受到那细微的胎动,他低下头,在宝宝挥动小手的地方亲了亲。
“阿民,你回来了。”
翻了个身,白亚丽伸手搂住了宋渝民的腰,这样的亲密对于夫妻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宋渝民还是不自然的轻轻把她推开。
“小心宝宝,别压着它了。”
“你就知道关心儿子。”
白亚丽的轻嗔,宋渝民的眼神越发的幽幽淡淡,他拿起她的手握在掌中,目光闪避着她的凝视。
“在我心里,你跟儿子一样重要。”
他和她的右手无名指上,都戴了一枚银戒指,即使无爱,但宋渝民知道,这一辈子,白亚丽会是他唯一的妻。
金黄色的秋天,临山而建的渡假酒店名流云集,环绕着湖畔的枫林美得眩目迷离,艳红犹如天际的万丈晚霞,红房绿瓦,千万朵白玫瑰点缀在碧绿的草地上,各种华贵的色彩巧妙的凝聚在一起,博得了来宾的啧啧称奇。
慕腾集团总裁的这次结婚宴会,明里人都知道是为了宣传慕腾的这个渡假村,虽然关于新娘的负面评论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还听说她未来公公李孝礼极力反对这门婚事,但李尚慕仍然坚持用奢华的婚礼来印证他对新婚妻子的爱。
豪门本来就是非多,在很多人不理解李尚慕行为的同时,也有不少妇女杂志大肆宣扬他的不离不弃,只是个中的缘由,或许只有今天的新郎和新娘才知道。
下午二点三十分,钢琴师奏响了婚礼进行曲,数百只雪白鸽子同时飞往天空,新娘一手挽着李孝礼的手臂,一手拿着美丽的花球,洁白的长裙,长发轻轻的卷起,精致的妆容,美得如梦如幻。
虽然慕腾集团已经今非昔比,但李家仍是城中的名门望族,方怜看着李尚慕越来越清晰的俊脸,嘴角不着痕迹的勾起得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她会是最后的赢家,就算方家倒台了,她还是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优雅的乐曲声中,所有的宾客看着美丽大方的新娘一步步向站在神坛边的新郎靠近,来的全都是城中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一对看似天造地设的新人身上,但不时也有窃窃的私语声传出来,说的都是网上和报上关于方怜的那些丑闻。
掠过众人或羡慕或不屑或幸灾乐祸的表情,李尚慕木然的身形纹丝不动,瘦得吓人的脸孔表情淡然,目光不是看着新娘,却是柔柔的盯着左侧的某个方向看去。
接收到他的目光,欧烈搂在孟雨菲腰上的手臂紧了紧,许是被捏痛了,孟雨菲轻嗔的瞪了他一眼;坐在他们后一排的宋渝民脸色微冷,似是对这婚礼没多少兴趣,他低下头,温柔的替白亚丽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宝宝还好吗?”
“儿子很乖,没有闹。”
他们的说话声传入了孟雨菲的耳中,感受到她微微冰凉的指尖,欧烈看了看她,目光幽寒。
“老婆,怎么了?”
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孟雨菲笑了笑。
“有点冷。”
看着别人的成双成对,特别是欧烈对孟雨菲的体贴,李尚慕嘴边的苦笑加深了些,方怜坚持要让全城人见证她的幸福,那他就给她这场奢侈而盛大的婚礼,他会让她知道,她的所有要求,他一定会好好的“满足”她。
接过方怜递过来的手,李尚慕和她站在神父面前,他依旧笑着,却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离他不远的前排,坐的便是李家一家子,然后便是与李家关系相对密切的亲戚。
孟雨菲冷冷的看着这场豪华的婚礼还有李尚慕惨白的脸色,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或许这便是对李尚慕的最大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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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怜女士,你是否愿意嫁李尚慕先生作为你的丈夫?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我愿意!”
红唇优雅的说出回答,方怜眼底的得意光芒越加的闪动着灿烂。
她知道孟雨菲也在现场,她要向她证明,李尚慕选择的女人最终还是她。
“李尚慕先生,你是否愿意方怜女士作为你的妻子?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神父的话说完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但李尚慕还是直直的站着没有开口,秋风吹过,拂动的衣袖,越发衬得他形容削瘦。
他的沉默,神父又再问了一次,但同样的结果,宾客开始议论纷纷。
这样戏剧性的一幕,别说宾客觉得怪异,就连孟雨菲也弄不得李尚慕到底想如何。
“慕哥哥,快说愿意。”
方怜急了,低声催促着,她等了五年,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失败。
“我、不愿意。”
斩钉截铁的低沉嗓音,如一道响雷震在众人的心口上,特别是李孝礼,他猛的站起来,似是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虽然方怜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但处于风口浪尖上的李家已经摇摇欲坠,这场婚礼耗资近千万,请来的都是各界名流,在这个时候毁婚,别说慕腾集团的股价会暴跌,李家更是丢不起这个脸。
“慕哥哥,你说错话了是吗?别忘记,你都答应了我什么。”
没理会方怜的质问,李尚慕朗声开口。
“今天让各位看了笑话,李某在此说声说不起,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绝对不会娶她。”
一片哗然的现场,方怜羞愤的捏紧手里的花球。
“李尚慕,你最好收回你的话,是因为那个姓孟的女人吗?她已经嫁人了,她不爱你,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女人。”
方怜脑子乱了,她无法相信,李尚慕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弃她,她明明已经是最大的赢家,她的豪门梦,她爱的男人,她不相信李尚慕真的不怕坐牢。
“慕哥哥,你信不信我会把东西给大家看?你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刽子手!还有那个女人,做出了那样的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疯子般的尖声着,看见记者的闪光灯闪个不停,李孝礼捂住胸口,不断的叫着保安疏散宾客,李尚慕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倒是乐见其成,冷嘲着站在一旁看戏。
怕人挤伤白亚丽,宋渝民赶紧护着她离开,见欧烈搂着孟雨菲起身就走,方怜急了,提起婚纱的下摆跑了过去,死死的揪住她的手。
“孟雨菲,你留下来,这件事都是因你而起的;你告诉慕哥哥,你已经不爱他了;求求你,你跟他说你不爱他了;他该娶的人是我才对。”
“疯女人,滚开!”
“欧烈,你拿了别人的破鞋,你还得意什么!孟雨菲,你回来!你爸爸的死,你真不想知道真相吗!”
方怜的怨毒尖叫,孟雨菲的脚步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宾客基本已经都撤离,那些记者也被保安强行请出了酒店花园。
见到孟雨菲转身看着她,方怜笑得更加猖狂,因为刚才跟李尚慕的纠缠,她的头纱被扯落在地上,头发一片凌乱。掠过她狰狞扭曲的面目,李尚慕的视线望向了孟雨菲,眼底隐约带着一丝解脱和悲哀。
“李尚慕,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娶不娶我?”
“我不会娶你!”
低哑的嗓音,带着无容置疑的坚定。
李尚慕用手撑着礼坛,稳住他几近崩溃的身体。
五年前,他深深的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五年之后,他会用他的一切财富和他的性命去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我已经受尽了良心谴责,菲菲,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只求在死之前,说出所有的真相。”
“慕哥哥,你真是宁愿死也不娶我?”
“方怜,象你这种女人,就算送上门我也不要。”
“李尚慕,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五年前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现在想一脚踢开我?我告诉你,你想也别想!”
看着满地的狼籍,看着方怜揪着李尚慕扭打的丑态,李孝礼因为气怒攻心被几个儿子送去了医院,瑟瑟的秋风,谁也不曾想到刚才的奢华婚礼竟然会如此收场。
靠在欧烈的怀里,孟雨菲纯黑清澈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方怜,她不想看他们打斗的闹剧,她只想知道她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李尚慕,五年前,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菲菲,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会是那样的后果。”
他曾经想过补救,可是,还是太迟了。
“李尚慕,别给我找借口。”
听着孟雨菲冰寒的冷音,李尚慕浑身一颤,倒是方怜疯了般的大笑起来,在她的眼中充满着极度的仇恨,那仇恨慢慢的变成一种绚丽的诡异颜色,在她黑瞳中飞转,使得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孟雨菲,你还不知道是自己引狼入室吧?其实李尚慕从一开始就已经盯上了你们孟家的财产。孟家老头会吐血而死,也是他下的药!听到了吗,是他,是他下药毒死了你父亲!”
方怜的话刚说出口,李尚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说的,都是真的?”
直直的望着面前这个令自己彻夜揪心的女人,李尚慕强制自己要冷静下来,十指紧紧的扣在一起。
看着他痛苦的神色,方怜笑得更加开心。
“怎么样,李尚慕,我说过,如果你敢不娶我,我会要你生不如死!”
方怜一声接着一声的怒骂与狂笑,李尚慕再也撑不下去了,他软软跪在孟雨菲面前,默默的说着往事。
静静的听着,孟雨菲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正值盛年的父亲,竟然是因为她的愚蠢而死。
搂紧了她冰冷的身子,欧烈不断的在她的耳边说着话,可是孟雨菲仍然不断的颤栗着,把自己紧紧的埋在欧烈的胸前。
沸腾的血液中,突然似是点上一把火,熊熊的燃烧了起来,在冰冷的血液里燃烧,孟雨菲觉得自己的双手似是不受控制的想拿起什么,她好想杀人,杀掉那个伪善的男人,只有这样,才可以平息她血液里的愤怒和悲伤。
“孟雨菲,我得不到幸福,你也别想得到!”
恶毒的诅咒着,方怜豁出去的数落孟雨菲的不是,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布下的完美计划,她无法接受自己会输得这样惨。
“方怜,我父亲对你们两母女已经够人至义尽了,你们竟然还如此恶毒。狼心狗肺,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不懂知恩图报的人。”
不甘心的看着孟雨菲,方怜非但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更大声的吼了出来。
“孟雨菲,你又比我们好多少,我妈妈是怎样死的你知道吗?”
谷虹死在监狱里了,她去看她遗体的时候,那个*、满身都是咬痕和抓痕的身体,可以想象她死前曾经受过何种的凌虐和折磨。
“那是她该得的。”
欧烈冷冷的看着方怜,这样的下场,算是便宜谷虹了。
“孟雨菲,我是输了,但你也一定不会好过!你听着,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速度,方怜拿起切蛋糕的尖刀就往孟雨菲冲去,在欧烈要出手时,却有一道更快的身影挡在了孟雨菲面前,锋利的刀刃,直直的没入了李尚慕的腹部。
艳红的鲜血,开始一滴滴的坠落在草地上,雪白的玫瑰花瓣,变得妖冶而吓人,方怜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她拼命的摇着头,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脑袋,尖叫不止。
“慕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慕哥哥,你起来!孟雨菲,是你,你才是凶手!”
躺在草地上,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口,李尚慕渐渐弥散的目光,一直只是痴痴的盯着孟雨菲看……
“菲菲……对不起……”非。帆。掄。壇。
第一百四拾章两月身孕
李尚慕死了,不只是因为他腹部的刀伤,更因为他得了绝症,肝癌晚期。
方怜疯了,整天就只知道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自己是慕腾集团的总裁夫人,一会儿又哭哭啼啼的用力撞着封闭室的墙壁,不停的叫着李尚慕的名字,不停的说对不起。
目睹了那一幕,听到了那些话,回来之后孟雨菲就病了,脑袋里昏昏沉沉,苦苦压抑的过往记忆,触目惊心,全部爆发出来。
她觉得,就是因为她的错,所以才会让父亲惨死,让孟家支离破碎。
是她笨,是她没有带眼识人。非。帆。掄。壇。
心底里迸裂开来的伤痕,孟雨菲似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她无法原谅自己的的愚蠢,无法说服自己还能安然的享受现在的幸福。
欧烈推开房门走进来的时候,他看见孟雨菲坐在卧房里靠窗的椅子上,神情倦倦的看着书,微凉的夜风掀起她的衣服,吹乱她的长发,她穿着家常的棉布裙子,肩头披了一张素雅的披肩,淡淡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微微下垂的眼睫,隐约还见有水珠在闪动。
他知道她受了刺激,这些天夜里一直都在做噩梦,他曾经想过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可是她只愿意留在这房间的这个天地里,连他想走近就得小心翼翼的就怕会吓到了她。
感觉到欧烈温柔宠溺的目光,孟雨菲抬起消瘦的脸庞,立在门口的男人,她恍了恍神,侧头想了想,才记起这是她老公。
没错,现在的她嫁人了,有一对儿女,老公对她很好,她,很幸福。
不对,她做了错事,她不该得到幸福的,她是害死父亲的间接凶手,她怎能够幸福!
看着她习惯性的又要用手去揪头发,欧烈漆黑眼眸闪过一丝痛涩。
赶紧走过去,他用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就算孟雨菲用牙齿去撕咬他的手背,用手狠狠的捶打他的胸口,他仍然抱着她,细细的安抚着她,温柔的哄着她。
“老公,我的心好疼。”
有那么一瞬间,孟雨菲又见到了父亲不断吐血的画面,她的眼瞳落寞得仿佛没有灵魂。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对自己说事情都已经过去,可心里却总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紧紧地揪着她,让她连呼吸都那么痛苦。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爸爸就不会死。”
呜呜的大哭起来,五年了,为什么今天才让她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
“别怕,有我在,不用怕。”
僵硬地点了点头,孟雨菲垂下密密的眼睫以掩饰眼里的哀伤涟漪,一点一点放大的清晰记忆,她的身子又颤栗起来。
把孟雨菲的紧张和害怕看在眼里,吻着她脸上的泪水,欧烈的心生生的痛了起来,怕她会出事,这些天他都没有上班,他甚至在想,只要她能恢复正常,就算让他马上死去都可以。
“老公,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一直陪着你,不走开。”
“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没事,你很好。”
知道现在的她很脆弱,欧烈一句重话也不敢说,乖乖的趴在欧烈的胸前,孟雨菲抽抽噎噎的仍然止不住哭音,双臂环住他坚实的背,透过窗,她可以看见天幕上闪烁的星星,一眨一眨,仿佛是父亲看着她的温柔眼睛。
“好了,别哭了,很丑。”
“你不想要我了?”
在欧烈的怀里睁开眼,孟雨菲抬头对上他的眼眸。
幽深的黑眸将她的脸庞倒影其中,欧烈叹息着,弯腰吻*的唇瓣。
“欧太太最乖了,我怎么会不要你。”
甜甜的笑着,但很快,孟雨菲的脸色又黯然了下来。
“我很笨,对吗?”
“你是小公主的妈妈,你是最聪明的。”
轻嗯了一声,孟雨菲恹恹的将脸庞贴在欧烈的颈窝里,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前画着圈,却被他一把夺过手指,*在掌心,从拇指,食指,到无名指,然后停留在她的婚戒上。
在欧烈的安抚声中,孟雨菲渐渐沉入梦乡,熟悉的场景,她看到自己抱着怀中暗色的冰冷小罐,一步步的来到了母亲的坟前。
那时候的她,神情恍惚,空荡荡的周围,只有幽暗的灯光和虫儿的鸣声。
她,一步一步挪动着双腿,像一个不受控制的木偶,她的表情呆滞,目光落在母亲温柔美丽的笑脸上,然后,她蹲下了身子,安静的靠着墓碑,用手一点点的挖着泥土,就算十指出血,她还是没有停下来。
泪水,突然模糊了她的视线,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冰冷的泪水,源源不断,从眼眶滚落下来。
看了看四周,她找不到最熟悉最让她安心的男人,叫着欧烈的名字,她不断的跑着,不断的哭着,但黑漆漆的世界,却始终只有她一个人的孤独身影。
很累,苦苦支撑着她的力量没有了,心,空荡荡的,那么疲惫,那么痛。
到底,她应该怎么办?
走投无路的绝望感觉,她尖声叫了起来,她觉得全身都在痛,全身都在冷得发抖。
—————
“老婆,你醒一醒。”
“乖,别闹,你发烧了,谁叫你顽皮,夜晚去阳台吹风。”
“你再不睁开双眼,那条黑泥鳅可要哭死了。”
是谁?
是谁不断的在她的耳边说话,好吵!
“欧太太,你又有宝宝了,二个月。”
“老婆,你不能再睡下去了,求求你,醒过来。”
宝宝?
谁的宝宝?
是,她的宝宝吗?
泪水滑下,在如玉的脸额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湿痕。
烧是退了,但孟雨菲还是昏昏沌沌,因为她怀了身孕,医生也不敢乱用药,怕她会出事,欧烈一步不敢离开,认定了自己是害死父亲的间接凶手,这女人现在爱哭爱缠身爱胡思乱想他也认了,谁叫她肚子里还有个小崽子,她就是个易碎宝贝,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
知道她还没有原谅自己,欧烈想着法子跟她说话;感受到她的不开心,小公主和小王子成了一对乖宝宝,姐姐疼弟弟,弟弟爱姐姐,每天就是软软的赖在她身边,咿咿呀呀的似是在说些安慰的说话。
每天晚上,是欧烈最难熬最头痛的时候,他不能走开,必须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已经初冬了,怕冻坏老婆孩子,欧烈把孟雨菲裹得严严实实,舒服的窝在他的怀里,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摸他这里,又碰碰他那里,乖兔子似的可爱样子,欧先生觉得身子很烫,腿间有点绷紧。
再被老婆挠下去,只怕忍不住了。
欧太太还是孕初期,医生一再的吩咐,绝对吃不得。
“老公,你要去哪儿?”非。帆。掄。壇。
白兔子红透透的双眼,欧烈觉得裤子快要被涨破。
“乖,先放手,我去给你拿宵夜。”
怀孕都快四个月了,老婆的肚子还小得可怜,前段日子好不容易才胖了些,现在的白兔子瘦巴巴的象条小菜干。
算了,就算欧太太成了菜干也是最美丽最可爱的小菜干,欧烈觉得老婆哪儿都美得冒泡,就是这忽晴忽阴的性子要不得。
想说几句责备的话,但瞅着她怯生生拽住他衣袖的小手,算了,骂了她,说不定又会哭上好一会儿。
拿起她的手放到他烫得吓人的地方,欧先生很大方的让她摸着,表示自己的无奈。
“老婆,你自己决定吧,是让我做还是让我去洗澡。”
“不许走。”
欧太太很坚持,她就怕老公走了不回来。
这谬论是没道理的,但她就是转不过弯来,父亲已经离开她了,欧烈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伤了宝宝怎么办?”
欧先生尽量说得和颜悦色,老婆脑子不好,他得慢慢跟她说。
委屈的放开揪着他衣服的手,孟雨菲一转身,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
欧烈忍气吞声,她是孕妇,她最大。
在心里默念着不能激动,欧烈拥紧怀里的大小宝贝,怕闷着她了,他又把她的脸扒了出来,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以前他是盼着老婆能可爱一点粘身一点,但真这样子了,这宝贝疙瘩又过分得厉害,肩上的担子重啊,欧先生觉得自己真的很伟大,男人能顶半天,这话真是不假。
—————
儿子女儿有欧夫人和欧司令看着,可是家里还有大小宝贝要欧烈*心,祝思澜和狄克偶尔也会过来串门,跟她说话话,解解闷。十二月底,又到了孕检的时间,把老婆包得象只粽子,欧烈抱着没几斤重的老婆下了车,刚走上梯级,却见到宋夫人陪着白亚丽出来。
看白亚丽的肚子,应该是快生了,紧盯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孟雨菲目光先是一滞,然后变得非常复杂。
“老婆,怎么了?”
“没事。”
捂着胸口,她觉得心跳紊乱不堪,双手有点冰冷,欧烈没再说话,幽深的瞳孔里,浮现如烛火般的幽暗,眼神更是沉了几分。
“我们进去,这里冷。”
扯了扯欧烈的大衣,孟雨菲埋下了脑袋,白亚丽也看到他们了,问了声好,但宋夫人明显表情不是很好看。
到了妇产科门口,宋渝民刚好拿着B超图在跟医生说着什么,见到欧烈抱着孟雨菲进来,淡淡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俊美的轮廓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幽魅而清冷。
不喜欢宋渝民那样专注的眼神,孟雨菲暗暗在欧烈怀里动了动,乌黑的瞳仁渐上了委屈,她微垂下湿润而浓黑的睫毛掩饰她现在无法平稳的慌乱,她渴望离开这个狭小而密闭的空间,因为不安,她的双手在轻轻的绞动。
“老公,不要这里,我们回去。”
“到我们了,很快就行。”
她的肚子还不见涨,胎动也很弱,所以,还不能走。
“他,讨厌。”
那个讨厌的人,明显就是指宋渝民,但欧烈没说话,更没有让他离开。
拿着检查的结果,宋渝民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孟雨菲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现在的她很脆弱,稍稍的一点刺激都会让她觉得窒息。
“她有孕吐吗?”
“没有。”
“睡眠如何?”
“经常醒。”
“胃口好不好?”
“她什么也不想吃。怎么样,情况很不好吗?”
“营养跟不上,胎儿发育慢,孕妇精神过度紧张,如果可以,最好住院。”
“不住院!”
认真的听着两个男人说话,孟雨菲不悦的插进了一句话。
她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非常不喜欢。
见孟雨菲把他视为洪水猛兽,宋渝民眼底微泛着暗嘲,他有那么可怕吗,他就这么让她不屑一顾,非要躲到让他看不见的地方。
妒忌她只为欧烈而展开的笑颜,她的温言细语从来都不会给他,特别是现在她这样子,仿佛欧烈就是她的整个世界,是她所有快乐的源泉。
肺腑像被一股大火燃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同样是她的孩子,为什么他的宝贝她就是不闻也不问,甚至看也不看它一眼。
“我儿子快出世了,你说,该给他起什么名字?”
宋渝民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易觉察的尖锐。
孟雨菲心脏一紧,她扬了扬睫毛,上面还有未干的雪雾,无辜而纯净的眼瞳,墨色的头丝在她白皙的脸颊边融化开来,楚楚怜人犹如弱柳。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她,宋渝民眼眶酸涩发疼,喉咙也有些哽咽。
他承认,他就是故意的,他的宝贝,也是她的血脉。
第一百四拾二章大小宝贝
宋渝民的儿子宋家齐出生在大年初一雪花纷飞的凌晨,宋家得了九代单传的孙子,宋渝民得了他最想要的宝贝。
那孩子欧烈也见过一次,头发浓密,眉清目秀,见到人的时候,总会勾着小嘴甜甜的笑。虽然还小,但依稀可以看出他的脸部轮廓跟宋渝民如出一辙,那双似曾相识的晶亮清澄黑瞳,让欧烈禁不住胸口一窒。
过完年,孟雨菲肚子里的宝宝也快七个月了,腹部却只是微微的隆起,欧烈虽然很想把老婆孩子养胖,但偏偏她就是不配合。
这一天从医院回来,孟雨菲习惯的坐到了靠窗的软椅上,那个叫宋家齐的孩子,她发觉,她竟然忘记不了那张小脸。
怀孕之后,她觉得自己脆弱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有问题,但又走不出那个诡秘的圈子。
抚着腹部,她可以感受到宝宝的蠕动,但比起小公主和小王子的调皮,这宝贝小疙瘩明显安静得过分。
或许,他也知道妈妈不开心,所以不想让妈妈难受,孟雨菲觉得自己既不是个合格的女儿,也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宝宝,对不起。”
她也想多吃有营养的食物,她也想好好的睡觉,可她就是做不到,她就是被困在过往的记忆里走不出来。
越想越讨厌自己,眼里流出泪水,无声的,越流越多,孟雨菲像个无助的孩子,哭音又小又细。
欧烈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见到老婆抱着小肚子正在凄凄的哭,心绞成了一团,这大小宝贝,为什么就是不让他省心。
“老公,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没有带李尚慕回家,爸爸就不会死。”
“你没错。”
温暖的嗓音,透过朦胧的泪光,孟雨菲看着欧烈星空一样绚丽的柔和眼神,她拥着他,宛如切肤之痛一般的感受,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悲哀。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错了吗?”
忽然大哭起来,孟雨菲的眼泪不断的往下掉,仿佛是滚烫炽热的灼流,重重的浇在欧烈的心口上。被轻轻的亲吻着,前所未有的伤心,孟雨菲拽着他的衣襟,嘤嘤的哭泣不止。
“我对不起爸爸,老公,我对不起儿子。”
欧烈的心很痛,在他怀中放声大哭的孟雨菲,似乎下一刻她就会哭晕过去,见不得她虐待自己虐待儿子,他抬起她的脸,一颗一颗,极其温柔的吸吮掉她脸上的眼泪,*最终停在她泪眼婆娑的眼睛处,亲了又亲。
孟雨菲的眼泪,打湿了欧烈的衣襟,宋渝民说她患了产前抑郁症,必须要时时刻刻关注她的情绪波动。
“老公,宝宝这么小,他该怎么办?”
固执的看着欧烈,孟雨菲望着面前这个永远正确的男人,求他给她一个答案,医生说了,她的小儿子发育缓慢,比同月份的宝宝小了许多。
“他是我欧烈的儿子,我知道他一定会象妈妈一样坚强。”
“我不是。”
摇着头,孟雨菲觉得自己就是个刽子手,先是害了父亲,现在又对宝宝如此不负责。
把她揽过来,欧烈抱着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姿势亲密,却让孟雨菲感觉无比安全,她的双手紧紧捏着他的衣服,把自己的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里。
这几个月来,那么漫长痛苦的日子,悲伤早已在她心里扎了根,化成枝繁叶茂的大树,承载着她*夜夜痛苦不堪的回忆,她想对自己说不能再陷入泥潭,但每次想抽身而出时,又会觉得力不从心。
谷虹死了,李尚慕死了,方怜疯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可她的父亲却不会回来了,是她,是她惹的祸,都是她的错。
钻进了死胡同里,她找不到方向,甚至连找一个借口都如此无力,欧烈知道她需要时间,而他,会耐心的等着她,直到她完完全全的从阴影里走出来。
搂紧了怀里的大小宝贝,欧烈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腹部,声音低哑磁性,蛊惑人心。
“儿子要睡了,你是妈妈,也要乖乖的闭上双眼。”
欧烈的呢哝,有着温柔的魔力,望着他英俊非凡的脸庞,孟雨菲委屈的开口。
“可是,我睡不着。”
她怕,因为梦里的她好无助,找不到他的身影。
“我会陪着你,还有我们的儿子。”
轻轻拭去她脸上湿漉漉的泪水,抱起她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子,欧烈侧身躺在她旁边。
“你要抱紧我。”
抖动着*,梦呓一般,孟雨菲苍白的手指死死的抓住欧烈的衣服,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轻轻擦过他的手指。仿佛他是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她不能让他离开。
她的委屈表情,几乎碾碎了欧烈的心,他用手指拂过她湿润温暖的眼睛,环在她后背的手紧紧把她搂在怀中,暗哑低沉的呼吸,带着孟雨菲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婆,看到了吗,儿子在动。”
“嗯。”
小儿子太乖了,让她心疼。
欧烈的手指,已经被孟雨菲的泪水打湿,他把她的头揽在胸口,紧贴他沉稳跳动的心脏处。
他的温柔,孟雨菲感觉自己犹如是一艘在大海里飘浮的小船,终于找到了靠岸的地方。
“为了儿子和我,你要坚强起来,知道吗?”
见她窝在他怀里没动,欧烈轻柔的拢了拢她耳际凌乱的头发,被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所吸引,孟雨菲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静听着他平缓稳重的呼吸,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一点,不再那么害怕。
终于,在欧烈温柔的拍抚中,她觉得累了,眼睛慢慢的合了起来。
看着乖巧的老婆,看着那小小的肚子,欧烈虽然疲惫,但心却是一片柔软。
他是一家之主,这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就算再苦再累,他也得守好他们。
孟雨菲怀孕快九个月的时候,肚子跟七个月的孕妇差不了多少,欧烈担心着这一大一小,这些月来他几乎愁白了头发,幸好老婆最近很乖,没有跟他乱发脾气。
白兔子似的老婆,他当然疼到了心坎里,春天气候变化大,他就怕冷了她热了她,原来的欧先生是个厨艺白痴,从不碰家务事,现在做饭炒菜洗衣都是他一手包办,四大金刚看着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哥变成现今兢兢业业的家庭煮夫,他们除了慨叹还是慨叹。
小儿子快出生了,孟雨菲最爱的事情就是抱着肚子跟他说话,出太阳的时候,欧烈会把她抱到花园的草地上,一边搂着她一听她的碎碎念。狄克偶尔也会嘲笑他成了妻奴,但欧烈觉得只要老婆孩子都平平安安,再多的苦累他也甘之如怡。
还有几天都到预产期,心悸于上次的情况,欧烈早早把老婆送到医院,怕打扰她休息,欧夫人和欧司令也没敢让孙子孙女缠她太久,日落之前就带着两个金孙离开。
住院的第二天,宋渝民和白亚丽抱着孩子来了,小绅士似的宝宝,样子非常乖巧可爱,看到孟雨菲的时候,原本窝在宋渝民怀里的宝宝突然蹬起了两只脚丫子,他挥动着两胖胖的小手,扭着屁股似是要扑进她的怀里。
“家齐好象很喜欢你。”
白亚丽的话刚落,宋渝民看着孟雨菲的黑眸微微一紧,欧烈抿紧了薄唇,双眸狠狠的盯着想要博取同情的小豆丁,见孟雨菲不理他,宝宝的双眼立刻就红了起来,小脸更是可怜兮兮的皱在一起。
“阿烈,让她抱抱他,好吗?”
“不行,会挤到她的肚子。”
欧烈斩钉截铁的拒绝,宋渝民眼神一暗,他抱着儿子,表情有点自嘲,有点落寞,心疼儿子哭得厉害,白亚丽想把他抱过来,但乖宝宝生气了也很难哄,他就是睁着湿漉漉的黑眼珠拼命掉眼泪,他就是直直的看着孟雨菲,非要她抱他不可。
不想去看,不想去听,孟雨菲紧扣着指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哭得凄凉的小脸。
因为,她怕,怕自己会心软。
“家齐乖,来,我们回家。”
见到宋渝民抱着他就要离开,宝宝哭得更加惨烈,因为好几次透不过气来,整张小脸都涨得一片青紫。
“平时他很乖,从来不闹,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
白亚丽说了什么孟雨菲一点也没有听进耳里,她扣在掌心的指甲已经深深的掐进了血肉里,脑袋子里恍惚了一下,她的目光,终于无法自制的望向了那团小小的圆球。
两双相似的黑眸碰撞在一起,知道她在看他,已经哭得声嘶力歇的宝宝一边抽噎着,一边向她伸出小手,样子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抬头看着欧烈,似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抱抱她吧,但只能一会儿。”
把宋渝民的宝贝肉球拧到了她的怀里,闻到她的气味,宝宝的两只小手马上紧紧的拽住她的衣领,现在他不哭了,扬着一双清澄水润的大眼,直勾勾的看着她,小嘴还勾着甜笑。
看着这一大一小,宋渝民的眼眶也有点泛湿,他微微的转过头,没有让白亚丽看到他的异状。
淡淡的阳光之中,孟雨菲轻轻的拍抚着宝宝,许是刚才哭累了,宝宝吧嗒几下小嘴,小手揉了揉眼睛,咿咿呀呀的可爱模样,孟雨菲凉漠的双眸禁不住浮起一丝涟漪。
这一幕,让欧烈觉得胸口一阵发紧,不喜欢自己老婆抱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他在宝宝合上双眼的瞬间,动作不算温柔的把他扔回给宋渝民。
“她需要休息,如果没什么事,你们也不用来探望了。”
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宋渝民淡淡笑了笑,搂紧已经睡着的儿子。
能让孟雨菲抱抱他的宝贝,这样,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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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产期已经过了三天,但孟雨菲的肚子仍然没有动静,跟专治医生说了几句话,回到病房时,欧烈发现她已经窝在被子睡着了。他蹑手蹑脚走过去,伸出的大掌,轻轻覆在她的脸上,犹豫了片刻,没舍得离开,他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她,定定地看着她。
也只有在此刻,他紧绷的神经才能松驰下来,整整六年了,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美丽的容颜,一如六年前的那场相遇,让他越来越沉迷,越来越深爱。
听到她轻轻哼了一声,欧烈一惊,以为把她弄醒了,却没有,孟雨菲只是翻了个身,许是觉得不舒服,她又转了回来,把脸贴在了欧烈的掌心里。
又过了两天,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欧烈被孟雨菲的一声声痛苦呻吟惊醒,看着一片濡湿的床单,微愣了一下之后,他马上按下了床边的紧急传呼器。
“快,快来人,我老婆要生了。”
相较于小王子和小公主出世时惊心动魄的场面,这一次的生产还算顺利,当欧夫人和欧司令急急赶到医院的时候,小小的肉团已经软软窝在妈*怀里甜睡。
“长得象妈妈,真是个俊小子。”
没错,小星星象妈妈,没丁点象欧先生的地方。
作为家里最小的宝宝,小星星当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爱屋及乌,欧先生觉得小星星哪儿都好哪都漂亮,比那条黑泥鳅顺眼很多。
小星星出院的那一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欧烈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着老婆。看着他温柔的笑脸,孟雨菲觉得压在心头的那些乌云淡了,稀了,只剩下浓浓的感动与歉疚。
第一百四拾四章雨过天晴
带着欧烈和小儿子来到父母的坟前,整整六年了,孟雨菲都不敢来到这个地方,看着母亲温柔的笑容,她慢慢的蹲下来,认真的拔去墓地周围的杂草。
曾经,她没有了生存的**,整个人沉浸在不可自拔的凄凉中,孟家的破产,李尚慕的退婚,虽然她没有看报纸,也知道被传得满城风雨。
“爸爸,对不起。”
双眼眨湿的孟雨菲,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就如一株正在枯萎的植物,使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忧伤和憔悴,知道她必须靠自己跨过这道门槛,欧烈的心即使闷闷疼痛着,他还是没有上前阻止,由得她一个人伤感。
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星星很乖,两条小臂环住爸爸的脖子,他不哭也不闹。
等到把所有的杂草都清除干净,孟雨菲抹了抹手,拉着欧烈跪在地上。
“爸爸,妈妈,这是欧烈,他是你们的女婿。还有小星星,是你们的外孙。”
没有说话,欧烈静静陪着她,静静的听她诉说以前的事,日落西山,小星星累了,软软的窝在爸爸的怀里睡觉。
离开的时候,孟雨菲告诉自己不要再纠结于以前的事,那些恶人都得到了报应,所有的一切,她会在今天把它们彻底掩埋于尘土之中。
上了车,欧烈替她绑好安全带,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微干涩发白的唇间,然后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黑发。
回过头,孟雨菲的双眼依然无声的涌着泪水,声音飘渺悠远,淡淡幽幽。
“老公,我不会再任性了,谢谢你,对我的包容。”
窗外的朵朵红霞,色彩斑澜,衬得孟雨菲白玉的脸庞美丽无比,难得她终于从死胡同里钻了出来,欧烈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带着温度的大手一下一下的慢慢抚着那细细的后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怜爱。
“除了不任性,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敢太用力,就怕压碎了老婆纤细的身子,虽然他已经想方设法喂她吃饭,他还是感觉不出她的重量,在他怀中,轻飘飘的她就如一个小毛绒娃娃,让他又恨又怜又爱。
出来大半天,孟雨菲确实是累了,她靠在欧烈的怀里,胸腔里的悲伤在他的温柔安抚中渐渐熄灭,微微露出了橘黄色柔光的山林,暖暖的光芒散满了整片碧绿的田野之上,如画的景色,美不胜收,也让她的心境得到了平静。
“哭什么,小星星还看着呢,很丑。”
他的欧太太,一向比他还要坚强还要倔强,她有着一颗坚不可摧的心,任谁都不能伤害到她,这一年来,他心疼她的失魂落魄,但他相信,终有一日会雨过天晴,她会重新展开笑颜。
“我真的很丑吗?”
侧头望着欧烈无比温柔的俊脸,孟雨菲漆黑的眼珠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她这段日子的确是瘦得可怜,男人都爱丰满女人,他是不是真的嫌弃她了。
知道这小女人最近特喜欢多愁善感,欧烈在她的耳边呢哝了一句他爱她,映着天际的晚霞,孟雨菲清丽的脸退去了阴暗,淡淡的笑容,在她的唇畔浮了开来。
“老婆,以后不许再哭了。”
温柔的嗓音,欧烈的脸,还有他的眼,满满的都是浓浓的温柔。
微微湿润的双眼对着他绚丽的目光,孟雨菲低头看着小儿子,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了沉稳的跳动。
“欧先生,我知道,这段日子你很苦。”
“知道我受苦,你就该对我好一点。”
说实话,这一年来担惊受怕的日子,确是熬白了他的头发。
回到别墅,天已经一片暗沉,洗过澡,孟雨菲换上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难得的妩媚风情,欧烈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纱衣下那若隐若现的柔软处移走,把已经熟睡的小儿子放在小床里,他拉起孟雨菲锁在怀里,邪魅狭长的眼睛闪着灼灼的焰火。
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性感异常的男人,孟雨菲伸出手,帮他擦去额头上渗出的热汗。
“老公,你很热吗?”
孟雨菲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那蔷薇色的唇瓣,让欧烈有一种莫名的*,他很想用力的吻着他,好发泄这一年来的痛苦和不安。
不想让她发觉他的异况,欧烈深邃的眼睛半磕,汗珠顺着他的发丝从英俊的侧面滑下,当孟雨菲弯腰的时候,漂亮的锁骨下面隐约可见美丽的小沟,膝盖上一寸的睡裙微微上翻,依稀能看到她大腿内侧的诱人风光。
骗不了自己,欧先生现在就很想撕开那件本来就遮不住什么地方的薄薄睡衣。
可是老婆刚恢复正常,她还是只白兔子,他咬咬牙,心道就算他有贼心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她给吃掉。
“欧太太,我已经把我的心给了你了,往后,你不能欺负我不能对我乱发脾气。”
“老公,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孟雨菲的这一句话,欧烈觉得自己所受的苦都值了,幽深的黑瞳升起一种晶亮的东西,似乎能把整个天空照亮。
他要把这句话烙在他的灵魂上,永不相忘。
紧紧的抱住怀里的她,欧烈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柔软的黑发上,他的眼睛,突然有点湿润。
整整六年了,他终于苦尽甘来,终于等到老婆对他说出她对他的承诺。
看着欧烈开心感动的样子,一瞬间,孟雨菲四分五裂的魂魄似乎归位了,那些痛苦破碎的记忆也被永远的埋在了心底里。在她最无助最软弱的时候,眼前的男人,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只有她需要,不等她开口,一回头,他总是在她身边,默默的,用他的强势和霸道把她紧紧的扣牢在他的怀里。
他,是她的阳光,正因为有了他,她的人生才有了亮光,才有了希望。
她知道,风雨过后,一定会有晴天。
第一百四拾五章如胶似漆
游泳池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玩水玩得很欢,欧烈一手抱着小星星,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知道妈妈就在旁边看着他,六个月的小星星双手双脚蹬得更乐,偶尔还在爸爸的怀里抬起小下巴,赏妈妈一个灿烂的笑脸。
“老公,够了,都泡了半小时了。”
老婆放话,欧先生不得不听,从水里提起儿子,跟老婆一模一样的俊俏小脸蛋,横竖怎么看都是最可爱最漂亮的乖宝宝。
“来,让爸爸亲亲。”
被爸爸的胡须戳得痛,小星星不依了,莲藕一样的嫩手往着妈妈伸去,投诉爸爸的暴行。
接过儿子,怕他着凉,孟雨菲赶紧用干毛巾把他包住,换好了衣服,小星星坐在草地上,拿起小手就放在嘴里啃。
知道他饿了,吴妈抱起他去冲奶粉,小星星不象哥哥只粘妈妈,他乖乖的窝在吴*怀里,离开的时候,还可爱的对着妈妈爸爸露出两颗小白齿。
欧烈*浸在水里,四下无人,正是大秀夫妻恩爱的时候,他伸手食指,对着老婆轻轻的勾了勾。
“欧太太,你过来。”
形势不对头,孟雨菲眼神有点紧。
“干嘛?”
“你先过来。”
说好了要对老公的话言听计从,虽然明知道这男人脑袋里肯定又想什么坏主意,孟雨菲还是放下手里的杂志走了过来,见到她已经站到池边,欧烈大掌一伸一拉,把她整个人都扯到水里,然后一个转身,把她摁在泳池边的石壁上。
“老婆,现在没人。”
“所以呢?”
“我要亲亲。”
欧先生样子象小狗,但健硕的古胴色性感肌肤绝对很有压迫感,不敢看,孟雨菲透过眼缝偷看旁边的他,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他滴着水珠的身上,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俊脸带着一贯的霸气,半眯的深邃眼眸,顺着发丝从他英俊的侧面滑下的水滴,慢慢的落到他的*处,然后再缓缓往下。
“你,先松手。”
这里是花园,阿森他们随时都会出现,这男人,真是越来越来放肆。
“你已经出月子好几个月了。”
可怜的表情,欧先生顶着一张无辜委屈的俊脸,但谁都想象不到,水流之下,他的手指正暧昧的在老婆的腿侧画着小圈,有一瞬间,甚至连孟雨菲都在怀疑,磨蹭着自己的手指或许不是他的,就在她发愣的这一秒,某个地方突然被轻轻的摩挲而过,又酥又痒的感觉,她双腿突的一个发软,主动向欧烈投怀送抱。
“老婆,你想非礼我吗?”
“欧烈!”
“谁叫你眼里只有儿子没有我。”
欧先生很阴险,他已经吩咐下午两点之后所有人都不许靠近花园半步,毕竟这一年多来他吃尽了苦头,总得在老婆身上取回点小利息。
看着他色眯眯的眼神,孟雨菲不用想也知道这男人在思量什么,狠瞪他一眼,她意志很坚定的要站起来,可是欧先生突然整个右腿都压在她的双腿上,强健有力的大腿把她的娇小的身体牢牢扣压在石沿上。
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孟雨菲猛的抽了一口气,被呛了好大一口水,头一冒出来就不停的咳嗽,直咳得胸口发痛,好不容易收住咳嗽,她忿忿的抬头看着欧烈,但欧先生连姿势都没变过,还是表情幽怨的看着她,英俊的脸孔冷绷着,一言不发。
“老公,我不要在这里。”
虽然欠下的肉债还是要偿的,可是这地方绝对不行。
欧烈眼底的火花闪了闪,固执的就是摁着她不放。
“我不回房。”
欧先生不要脸,孟雨菲可没有他那么豪放,见她不配合,欧烈的目光沉了沉,从他腿上传来的灼热高温,很明显,他就是执意要在她身上点一把烈火,非要把他受的苦累都取回来。
“欧烈!”
“我不听!”
“老公!”
“说了我不听。”
见自己的话完全对他没有作用,孟雨菲试着挪动自己的双腿,却被欧烈压的死死的,丝毫动不了。
察言观色,但欧烈坚定的眼神很是滴水不漏,一阵水花溅起,浮浮沉沉,孟雨菲再没有出声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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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孟雨菲穿上一身水红印花的棉质睡袍,抱着儿子躺在阳台的外塌廊板上,她把头发放下来,任风轻轻的吹拂。
阳台的周围,种了几棵樱花树,一到春天,洁白带着嫣红的花就会盛开得极美,闭起眼睛,孟雨菲闻着空中淡淡的玫瑰花香,她还记得六年前的那一个早晨,她站在樱花树下,欧烈亲手用古老的发簪挽起她的黑发,低头在她耳边,魅惑的对她许下一生的誓言。
当年的她,还是青涩的少女,欧烈的情,她不想相信,也不愿懂;六年后的今天,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经过种种的磨难,欧烈的真心和专情,足以融化她所有的悲伤。
许是觉得妈妈的头发很好玩,小星星软软的趴在孟雨菲的怀里,伸出小手就去扯。
欧烈打开房门的时候,孟雨菲已经昏昏欲睡,被折腾了一整个下午,她的腰到现在还有点酸。
怕惊扰到她,欧烈赤足走在地毯上,月色下的美丽女人,水红的单层睡袍飘落在地上,一头黑发铺散在她的身下,夹杂着几片花瓣,白皙的大腿从裙摆的缝隙中露出,怀里的可爱宝宝正对他裂着小白齿,看着这一幕,浓浓的满足感,欧烈一步一步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把一大一小两个宝贝紧紧的拥在怀里。
“回来了?”
“睡吧,你累了。”
“都怪你。”
“是,都怪我。”
实在是老婆太可口了,他真的忍不住。
“别*儿子。”
“要不,把小星星也送去大院?”
“欧烈,你的手,拿出来。”
“老婆,掐我干嘛。”
夜色迷离,花香浮动,男女间的喁喁蜜语,被风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