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
春天总是最美好的,万物苏醒,春光明媚。
“姑娘,眼下你来的可正是时候,现如今我们高水道这的天气,这的烟柳,这的琼花,可都是真正美好的时刻呐。”
河水静悄悄地流淌,闪动着粼粼的水光,河面上一叶扁舟平稳的前进着,船夫一面滑动着船桨、一面向船上的香盈介绍着自己家乡的各种美好。
香盈凝视着这春天山野的秀色,这条河在群山间盘绕纠曲、百转千回,河水在太阳的照耀下如绸缎一样光滑,高水道……是个好地方。
“姑娘,你从哪里来?”
香盈面戴面纱,轻声开口:“我从晋林来。”
她的声音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
“哦?晋林?那路程可是够远的,我见姑娘孤身一人,可是来我们这探亲的?”
“不。”香盈摇摇头,回道:“我……来这等一个人。”
“等人?等谁?”
“我不知道……或许,谁也不会来……”
香盈抬眸见船夫一副不解,也并为解释,她此番下山,只是奉了师命来此等一个人,师父说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和她一同下山的还有师姐盈袖,不过她却是被师父派去了另一个地方等同一个人。师父说,谁能等到是谁的造化,她不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这样一个人。她只知道,这个人叫云长……
*
初到高水道,香盈拿出下山之前师父给自己的三个锦囊的其中之一。
打开这蓝色的锦囊,掏出那纸条,上面写着:沧水村林府。
香盈抬头,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雇了一辆马车,她需在夜色来临之前赶到林府。
一路奔波山路,赶到沧水村的时候已是傍晚,待到林府的时候,还未下马车,便听见了一阵哭闹和叫骂声。
“你就放过我的女儿吧,错不在她,求求您了……”
“娘!娘……哥……救我……”
“沛菡!沛菡……姓朱的,有本事你冲着我来,放开我妹妹……”
香盈跳下马车,挤到人群之前,眼前所见的景象真是一团乱,几名男子正将一名少女往马车上拖拉,而那少女的母亲则是哭求、跪拜着一名身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满脸泪花。
而另外一旁,一名壮汉正在狠狠的群殴一名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已然被打趴在地上,满脸的血,看不清他的模样,可就这般模样他依旧艰难的咒骂着。
“还不滚开,林夫人,我瞧你这幅落魄的模样,以林家眼下的情况恐怕是还不起欠我的那些债了,今天是我朱某人大发慈悲,就拿你的女儿和你这林府抵债,我限你今晚就收拾收拾搬离,若是等到明早我来,可真就休怪我朱某人不念旧情了!”说完,那姓朱的男子狠狠的将那林夫人推到在地。
“娘……”少女被那群男子捂住嘴巴硬是拉扯进了马车。
“娘!姓朱的!你做什么!我和你拼了!”年轻男子挣扎着欲起身,却又是被那群壮汉狠狠的一脚跺在后背,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女儿!我的女儿……”林老夫人是上了年纪的人,看上去约摸五、六十岁了,强忍着身上的疼,又爬了起来,扑向那姓朱的,抱住他的腿,被他拖行……
那姓朱的变得不耐烦,给身旁的下手使了一个眼色。
那下手得到指令,一把将地上的林老夫人高高抬起,就欲往地上摔去。
香盈眼神一凛,双手握拳,可师父曾经告诫过她,下山之后除非有生命之忧,否则不可对外人显露自己的功夫。她无奈的松开双拳,亲眼看见那壮汉将林老夫人狠狠的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娘……”地上的那青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姓朱的不屑的冷哼一声,只道了句:“什么东西,呸!”便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悠悠离去。
见那帮人离去,群众便也逐渐散去,却是没一人敢去慰问这姓林的一家人。
这一场闹剧结束后,天色已是大晚,地上躺着的林老夫人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而那青年,则似是使出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般,想要朝着自己母亲爬去……最终体力不支,也昏睡了过去。
*
偌大的林府竟然空无一人,屋里像是被人打劫了一般乱七八糟。
香盈活到这么大,除去师父,照顾外人,她还是头一次。
那青年躺在床上一直说着胡话,全身是伤的他似乎还高烧起来了,香盈微微皱眉,这种情况,不找大夫怕是不行了。
出了林府,街道上已经是空无一人,好不容易才寻着了一家医馆,可惜,回到林府的时候,林老夫人已经去世,她是被生生摔死的,人老了又经历了那些壮年男子的撕扯。
而那青年,也是伤得不轻,不过好在无性命之忧,从大夫的口中得知,这青年男子叫林生阳,是这林家唯一的香火,香盈给了那大夫一锭银子,让他务必医好他,那大夫欢喜允诺,便赶忙回去抓药熬制。
第二日。
林生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他缓缓的睁开双眸,一睁眼,瞧见的便是香盈。
“你醒了?”
林生阳愣愣的看着香盈,他仿佛听到了一生中最美妙的声音。
“娘!娘……”他似乎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想要撑起自己的身子,可却又立刻倒了下去。
“你娘……她已经……”大约是从小的训练,又或者是自身的成长环境,香盈对生死之事并不执着,人固有一死,可是眼下,她却犹豫了起来。
林生阳的情绪逐渐陷入了错乱,香盈从他的双眸逐步读出愤怒、恐惧、绝望……
他撕心裂肺的大喊、狂叫,终于逐渐无力……如同死人一般躺在床上。
他不会武功,却又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人被掳走、被杀害。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静静的守在他的身旁,待到他彻底冷静下来,搀扶着他起身来到林老夫人的房间。又一次看着他从疯狂怒吼到绝望悲鸣……
林生阳一直守在林老夫人的旁边,呆呆的一动不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又听见摔砸东西的声音。
林生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双眸充满了血丝,带着一股杀气猛地起身欲朝着屋外冲去。可才起身,便差点摔倒,香盈立刻走到他身旁,搀扶住他,带着他走到屋外,却见又是昨晚的那帮人。
“我当这林府的人都死绝了呢!却没想到这还有一个,怎么,昨晚就警告你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走人,你小子没听清楚吗?”
“姓朱的,我要你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我怎么听不明白你的意思呢……”
“朱子仪!你这小人!”
“小人?呵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今这林府已经不在属于林家,而是我朱家。”
“若不是你和你父亲联手陷害,我林家又怎会变成这样!咳咳……”
“不管怎样,白纸黑字,如今你要么欠债还钱,要么拿屋子来抵,不过我瞧你这幅模样,恐怕是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了吧。哈哈……”那朱子仪一边说着,开始猖狂的笑了起来,而他身后的那帮下手也跟着嘲笑起来。
“你!你……咳咳……咳咳……”林生阳被他们气得发抖,可无奈自己又是一个文弱商人,想要冲上去送命,却被香盈一把拉住。
“他欠你多少钱?”香盈本是在同朱子仪说话,可却是没拿正眼瞧他。
“你是什么人?”
香盈冷声一笑,“我是谁,你又何须知道呢,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欠你多少钱。”
“白纸黑字上面写着,一万两白银。”
“一万两白银……”这数额和自己下山前师父交给自己的一模一样,看来,林家这一遭,师父便是早就算出。林家是做生意的,按照林家这住宅的规模来说,一万两白银未必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压力,为何会落魄成这般?
“荒唐!”林生阳怒斥朱子仪,涨红了脸反驳道:“那批药材出事,分明便是你和那狗官联手陷害,你们做的肮脏龌龊之事,咳咳……”林生阳说得激动,面色通红,咳得更加厉害,这样不行,他需得好生修养,否则这幅体质,怕是要落下病根。
香盈轻轻顺着林生阳的背,悄悄运动内力为他顺气,“你莫要太激动,如今林家便只有你一人了,若是你再有个好歹……”
“家破人亡……呵……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林生阳打断了香盈的话,现在的他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既是知道被陷害,报复回去便是,你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置气又有何用?”
“报复?哈哈哈……如何报复?如今,我不过是废人一个,先是爹被那狗官陷害,如今娘也被这姓朱的贼人害死,眼下我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保护不了,倒不如……”
“一万两白银?这笔银子我可以借你,那你……又是否可以在三个月之内,重新振兴林家、扳倒朱家。”
“……”林生阳突然愣住。
“怎么?你不敢吗?还是你信不过我?认为我同这姓朱的是一伙的?”
“……”
“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一个亲妹妹,在这贼人的手上受折磨,你就忍心?”
“呦?小姑娘口气倒是不小,林生阳,也不知你什么时候寻到这么个有钱的相好?莫不是青lou的姑娘吧?不过……我看这姑娘也义气,这还能在你受难的时候将你以前孝敬她的那些钱还回来,哈哈哈……”
香盈冷眸望去,若不是因为师命,这男人嘴臭,定是要好好的教训他。